新婚第三天，錄取通知書被婆婆從衣柜翻出來。
全村堵在門口看笑話。
他蹲在門檻邊，煙按滅在鞋底，聲音啞得發(fā)澀。
「穗兒，想念書就去。錢，我來想辦法?！?br>四年后，我提著公文包站在村口。
這次回來，不是認命的。
第一章
我嫁到賀家第三天。
準確地說，是被賣到賀家第三天。
我媽拿了三萬八的彩禮，轉頭給我弟交了復讀費。她把我的***和戶口本塞進嫁妝箱子最底層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抬一下。
"女孩子家讀那么多書干啥。"
這話我聽了十八年。
賀家在隔壁青石村，翻過兩座山坡，三間土坯房，院子里養(yǎng)了六只雞。
賀川比我大三歲。皮膚黑，手粗，話少。
定親那天我只見了他一面。他站在堂屋門口，局促地**手，指甲縫里的泥洗不干凈。
他朝我笑了一下，嘴唇干裂。
"往后……你要是受委屈，跟我說。"
我沒吭聲。
錄取通知書是六月底來的，省城政法大學，學專業(yè)。
我偷著哭了一宿，第二天把那張紙疊成巴掌大，藏在嫁妝箱夾層里。
我以為沒人會發(fā)現(xiàn)。
第三天早上，婆婆王桂芳翻我箱子找針線。
她的手頓住了。
我正在灶臺邊燒水，聽見堂屋里"嘩啦"一聲——箱子蓋被掀開砸在地上。
"姜穗！你給我滾過來！"
我端著水壺進去的時候，王桂芳站在堂屋正中間，手里捏著那張錄取通知書，指節(jié)發(fā)白。
"這是啥？"
她把那張紙舉到我面前，紙角被她攥出了褶皺。
我張嘴想解釋。
"啥大學！"她把通知書往地上摔，"你嫁到我賀家，還想飛出去？命賤心高的東西！"
聲音大得院子里的雞都撲棱著跑了。
我彎腰去撿那張紙。
她一腳踩上來。
"我們賀家花了三萬八娶你回來，不是讓你上學敗家的！"
三萬八。
我抬頭看她。
她嘴角向下撇著，眼里全是精明的算計。在她眼里，我就是三萬八買來的勞動力。生孩子，干農(nóng)活，伺候一家老小。
鞋底碾過通知書上"錄取"兩個字。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媽，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王桂芳冷笑，"嫁進賀家，你連人都是賀家的，還有什么東西是你的？"
門外圍過來幾個嬸子。
張嬸子探著腦袋往里瞅，嘴里嗑著瓜子。
"喲，這新媳婦還想上大學？心可真大。"
"怕不是城里待野了，想跑吧。"
"我看就是嫌賀家窮唄。"
七嘴八舌像**圍上來。
我蹲在地上，手指摸到通知書的邊角。王桂芳的腳死踩著，紙面上印出一個黑鞋印。
脊背僵得發(fā)疼。
"鬧啥呢？"
院門口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賀川回來了。他肩上扛著鋤頭，褲腿上全是黃泥，額頭的汗順著下巴滴在門檻上。
王桂芳松了腳，轉身指著我鼻子。
"你自己看，你娶回來個什么東西！藏著大學通知書，心都飛到天上去了！三萬八白花了！"
賀川沒看**。
他看著我。
我跪在地上的樣子，一定很狼狽。膝蓋硌在磚縫里，手指還在夠那張皺巴巴的紙。
他把鋤頭靠在墻上，走過來。
彎腰，把通知書從地上撿起來。
他看了很久。
上面的字他應該認得。他念到初中就輟學了。
堂屋里安靜得只剩雞在院子里刨土的聲音。
王桂芳張嘴要罵。
賀川開口了。
"媽，你先出去。"
"賀川你——"
"出去。"
他聲音不大，但王桂芳愣住了。這個從小到大沒跟她頂過嘴的兒子，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王桂芳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摔門出去了。
門外的嬸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遠了些。
賀川蹲下來。
和我面對面。
他身上有土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指縫全是泥，指甲劈了一道口子，滲著暗紅色。
他把通知書遞到我面前。
"穗兒。"
我抬頭。
他的眼睛很黑。嘴唇動了兩下才說出話來，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想念書，就去。"
我鼻子一酸。
"錢……"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他從兜里摸出那盒皺巴巴的兩塊錢一包的煙，抽出一根，沒點。捏在手里搓了搓。
"我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