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xiāng)下取養(yǎng)父遺物。

舊柜子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匯款單，從我十歲開始，每月一筆，署名"陸"。

十年沒斷。

養(yǎng)父用鉛筆標著用途："小魚學(xué)費""小魚棉襖""小魚看病"。

信封底下一封信："如有任何人欺負她，請即刻聯(lián)系此號碼。費用不設(shè)上限。"

我蹲在柜子前哭了。

給宋野發(fā)了條微信。他是我村里唯一的朋友，現(xiàn)在城里當健身教練。

他回得很快："我知道這事。當年有個穿西裝的年輕人來處理過張家。那人開的車我后來查了，全球限量十二臺。"

我第一次動搖，做貿(mào)易的能開限量跑車？

但我告訴自己，可能是公司的車。

宋野又發(fā)了條："小魚，你值得被這樣對待。不管是他們還是我，都這么覺得。"

我看了很久，回了句："謝謝你，宋野。"

回城后媽說晚上有個飯局。"沈家那邊要走個流程，簽個字就完事兒，你也來露個面。"

我以為只是吃頓飯。

到了才發(fā)現(xiàn)是頂級私人會所，包間里除了沈家全家，還坐著三四個我不認識的人。西裝革履，一看就是圈內(nèi)的。

沈家父親先開了口，笑瞇瞇的，像在談一樁再正常不過的生意："老陸啊，不是我們沈家不給面子。實在是令千金這個情況......你也知道，我們這種人家，門當戶對還是要講的。"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你們家認回來的這位......恕我直說，鄉(xiāng)下長大，沒受過什么教育，也沒什么見識。我們君越以后是要接手家業(yè)的，枕邊人總不能是個......"

他頓了頓，笑著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沈君越接過話頭，從口袋里掏出訂婚戒指，沒有放在桌上，是扔的。

戒指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我面前停住。

"退婚是我們沈家提的。"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就你？養(yǎng)豬的？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樣，也配讓我沈君越娶？"

他從西裝內(nèi)袋抽出一張支票，甩在我面前。

"五十萬。夠你回鄉(xiāng)下買一圈**了。算是我們沈家的補償，畢竟......"他環(huán)顧四周那幾個"見證人"，笑了，"耽誤了陸小姐的青春。"

那幾個人配合地笑了。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陸家也就這樣了，認回來個這種貨色。"

我想站起來。腿在抖。

我想說話。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怕他。是怕我一開口，明天的新聞就會寫"陸家千金退婚現(xiàn)場失態(tài)"。

我不想給他們丟臉。那個每月匯款的人，那個寫"歡迎回家"的人，那個知道我喜歡花豬的人。

我不想讓他們因為我被笑話。

沈君越見我不說話，更得意了："怎么，嚇傻了？也是，你見過最大的場面大概就是**......"

"夠了。"

大哥的聲音不大。但包間里瞬間安靜了。

他放下筷子，沒有看沈君越。而是拿出手機，撥了個號。

"沈氏IPO材料第47頁、第112頁、第203頁，數(shù)據(jù)造假。今晚遞交***。"

掛了。

他抬眼看向沈家父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叫陸景深。盛德律所實控合伙人。你們的上市輔導(dǎo)律師團隊，是我的人。保薦機構(gòu)的風控總監(jiān)，上周剛和我吃過飯。"

沈家父親的笑僵在臉上。

大哥繼續(xù)："你剛才說門當戶對？"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讓在場所有人后背發(fā)涼。

"你確定你知道你在跟誰談門當戶對？"

沈家父親還沒反應(yīng)過來，我媽已經(jīng)放下了餐巾。

她拿起手機點了幾下，然后把屏幕轉(zhuǎn)向沈家父子。

上面是一個實時跳動的數(shù)字——沈氏港股股價。

正在跌。

"從現(xiàn)在開始，每分鐘跌一個點。"我**聲音很平靜，像在念菜單，"我給你們十分鐘道歉時間。

十分鐘后如果我女兒沒有收到讓她滿意的道歉，我會把跌幅調(diào)成兩個點。"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溫柔了一點："媽平時不上班。但華爾街那邊的基金，還是聽我的。"

沈君越的臉已經(jīng)白了。

但我爸還沒說話。

他從頭到尾都坐在那里，一口菜沒動，一個表情沒變。

現(xiàn)在他站起來了。

他拿起桌上那枚戒指。

沒有扔回去。而是輕輕地、一顆一顆地，放在沈家父親面前。

然后是那張五十萬的支票。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對折，再對折，塞進沈家父親的胸口口袋里。

全程沒說一個字。

最后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一個小時。處理好你兒子。"

"否則明天，沈氏在國內(nèi)所有地塊的審批，全部凍結(jié)。所有在建項目，停工。所有銀行授信，收回。"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沈家父親的腿軟了。他扶著桌子，聲音在發(fā)顫："陸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是......"

我爸沒理他。

轉(zhuǎn)身對我說："走吧。爸帶你吃點好的。"

沈家父親一把揪住沈君越的領(lǐng)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抽了他一個耳光。

"跪下！給陸小姐道歉！"

沈君越捂著臉，腿一彎，真跪了。

我爸頭也沒回。

走到門口時，陸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頭也不抬刷著手機："熱搜安排好了。標題是京圈太子爺退婚現(xiàn)場跪地求饒實錄。姐，你看看配圖滿不滿意？"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包間里，沈君越跪在地上。他父親在打電話，手在發(fā)抖。那幾個"見證人"一個比一個想消失。

我轉(zhuǎn)過頭。

腦子里像炸開了。

做貿(mào)易的？手握半個商業(yè)帝國的隱形財閥。

打工律師？全球最大律所的實控合伙人。

家庭主婦？讓華爾街聞風喪膽的金融女王。

網(wǎng)紅？頂級娛樂集團的幕后老板。

全家就我一個養(yǎng)豬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