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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總，其實公司這邊……沒什么走不開的。"方硯低聲說，"年后初五才開工，鄭氏那邊——"
"我知道。"
池衡打斷他，嗓音平靜，但攥著筆的手上青筋隱隱凸起。
"你先出去。"
"好。"方硯識趣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池衡打開手機相冊，翻到最底下。
一張照片。
三年前在那個破車站拍的，糊得厲害，像是匆忙按下快門。
畫面里，池遠山站在站牌旁邊，灰色軍大衣，褲腳沾著泥，正在抬手——好像要揮手，又好像只是擋風。
池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撥出一個號碼。
"幫我訂明天最早一班去安城的機票。"
"池總，明天三十，機票——"
"加價。頭等艙沒有就商務(wù)，商務(wù)沒有就經(jīng)濟艙，經(jīng)濟艙沒有就**，**沒有我開車去。"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好，我馬上查。"
掛了電話，池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三年了。
每年過年他都找借口不回去。
第一年說公司剛起步走不開，第二年說有應(yīng)酬，第三年說加班。
其實哪有什么走不開。
他只是覺得——
還不夠。
還不夠好。
賺的錢還不夠多，買的房子還不夠大，開的車還不夠貴。
他想等自己真正"出人頭地"了，再風光地回去，讓**在村里人面前抬起頭來，讓那些當年說"池遠山的兒子沒出息"的人全閉嘴。
但他沒想過——
**從來沒要過他風光光。
**只是想讓他回家吃頓餃子。
池衡閉上眼，喉結(jié)滾了一下。
手機突然又亮了。
媽。
他接起來。
"衡子，睡了沒？"池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方言尾音，像怕吵到誰。
"沒呢。媽，咋了？"
"也沒啥事……"池母猶豫了一下，"就是**他……媽跟你說，你別生氣。"
池衡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剛才非得去村口車站，我攔不住。"池母聲音里帶著無奈和心疼，"零下十幾度啊，我讓他別去了，他非說……"
池母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他說萬一你騙我們的呢，萬一她晚上就回來了呢。"
池衡的呼吸停了。
整個人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上。
"媽——"
"我知道你忙，媽不怪你。"池母趕緊說，語速快了起來，像怕他有壓力，"**就是犟，倔驢脾氣你又不是知道。我等會兒再去叫他，他坐一會兒就回來了——"
"媽。"池衡打斷她，嗓音啞了，像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你告訴爸，讓他回屋。"
"??？"
"告訴他，我明天回去。"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后池母帶著哭腔的聲音炸開來："真的？你真回來？"
"真的。"
"哎呀你等著，我這就——我去跟**說——"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北風呼嘯著灌進來，池母的聲音遠了又近了：
"老池！老池！衡子說明天回來！真回來！"
然后是一陣模糊的嘈雜聲。
過了好一會兒，池遠山的聲音貼過來，粗糲的，帶著喘："真的假的？"
"真的，爸。"池衡攥著手機，鼻腔發(fā)酸，"明天最早的航班，中午就到。"
池遠山?jīng)]說話。
但池衡能聽見**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粗重的，一口一口往外哈著白氣。
過了很久。
久到池衡以為**掛了電話。
池遠山才開口，聲音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高興，又像是委屈，憋了三年終于泄出來的那種：
"行……那爸明天去車站接你。"
"不用去，我打車——"
"我去接。"池遠山的語氣突然硬了起來，那種不容反駁的犟，跟二十年前教他騎自行車時一模一樣，"就這么定了。"
池衡張了張嘴，嗓子堵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后他只說了兩個字。
"好。"
——
掛了電話。
池衡一個人坐在空蕩的辦公室里，杭城的夜景在落地窗外流光溢彩。
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一百二十個億。
杭城最貴地段的寫字樓整層。
百達翡麗、定制西裝、***。
這些東西在**眼里，大概還不如一頓餃子。
**從來不問他賺了多少錢。
每次打電話就三句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