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指了指桌上那摞紅本本。
"續(xù)期費用，三棟舊樓的翻新重建費用，加上后來新蓋的三棟——全是我出的錢。產(chǎn)權(quán)證上寫的名字，從頭到尾都是我的。"
"奶奶今天分的這些，"我放下筷子，抬起眼，"嚴格來說，是我的東西。"
安靜。
安靜。
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祝老太握著筆的手開始抖。紙面上出現(xiàn)一個暈開的墨點。
"你——"老**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你說什么？"
"我說，"我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奶奶您分了半天家，分的全是我的資產(chǎn)。"
我笑了笑。
"挺有意思的。"
門外響起車輪軋過碎石路的聲音。何律師來了。比二十分鐘快。
大概他也知道——這場戲，值得趕個早場。
第二章
何律師進門的時候，提著一個鋁合金密碼箱。
西裝筆挺，頭發(fā)一絲不亂，黑框眼鏡后面的眼珠子精明得跟算盤珠似的——但面對我的時候，姿態(tài)壓得很低，微弓著腰。
"?？偂?
他喊我這一聲的時候，錢慧芳的臉抽了一下。
丁萍的手指攥著兒子的衣服，指節(jié)泛白。
"放桌上吧。"我往旁邊讓了讓。
何律師打開密碼箱，里面碼著一摞文件袋，每一個都貼著編號標簽。他動作利索地掏出來，一份一份擺在桌上。
"祝家巷六號、八號、十號——這三棟是2019年翻建完成，產(chǎn)權(quán)人祝錦年。"
"祝家巷十二號、十五號、十八號——這三棟是2021年新建完成，產(chǎn)權(quán)人祝錦年。附帶底商十二間，地下車位***個。"
紅色的房產(chǎn)證攤在暗沉的八仙桌上，一排一排，像撲克牌。
祝老太的老花鏡掉在了桌面上，"啪嗒"一聲。
她伸手去拿證——手在抖。翻開第一本，產(chǎn)權(quán)人一欄，三個楷體字，黑白分明。
祝錦年。
翻第二本。祝錦年。
第三本。祝錦年。
每一本都是。
"不可能！"祝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彈起來，水灑在房產(chǎn)證上，"你爺爺活著的時候——那些樓——"
"爺爺活著的時候，那些樓是村里的自建房。"我把茶杯扶正，抽了張紙巾擦掉證上的水漬，"沒有產(chǎn)權(quán)證。2018年拆遷改造的時候，土地重新招拍掛，我拿下來的。"
何律師適時開口："祝老**，這些都是在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備案的合法文件。如果您有疑問，可以去窗口調(diào)檔核實。"
"你閉嘴！"錢慧芳沖何律師吼了一聲，又猛地轉(zhuǎn)向我爸，"建民！你女兒瘋了！你管不管？"
我爸坐在椅子上，一動沒動。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
很輕很輕的一聲笑，從鼻子里哼出來。
像是憋了四十七年的一口氣，終于從一條縫里漏了出來。
"爸！"祝浩宇站起來了，二十五歲的小伙子，臉漲得通紅，"你分給我的那套房——"
"不是我分的。"祝老太的聲音突然啞了。
她盯著桌上那些紅本本，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我的……那我分的什么？"
這話一出口，堂屋里又安靜了。
丁萍松開了摟著兒子的手。祝浩然站起來，退了一步。
大伯祝建國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后背一點一點彎下去，像被抽走了骨頭。
我站在那里，低頭看著這一桌人。
大伯一家四口，二伯一家三口，奶奶。
九個人，剛才還喜笑顏開。
現(xiàn)在像被人扒了褲子站在大街上。
何律師識趣地退到門口，拎著空箱子，低頭看手機。
我沒說話。
等著。
錢慧芳是第一個撐不住的。
"錦年，"她換了張臉，快得像翻書，笑容重新掛上去，但眼角的肌肉在抽搐，"大伯母平時對你——那也不差對不對？你小時候大伯母還給你買過裙子——"
"嗯。八歲那年。"我點頭，"粉色的。你給浩宇買的是遙控汽車、變形金剛和一套樂高。給我買了一條地攤上的裙子，我穿了起疹子。過敏。去醫(yī)院打了三天點滴。"
錢慧芳的笑僵在臉上。
"錦年！"丁萍站起來，"你一個小輩，跟長輩這么說話——"
"二伯母，"我轉(zhuǎn)頭看她，"我十二歲那年，你跟奶奶說生了丫頭片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