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江晏清拿起來。
是賀允行的微信。
只有四個字："早點睡吧。"
沒有晚安。
沒有抱歉。
甚至連個標(biāo)點符號都沒有。
江晏清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打了個"好"字。
發(fā)出去。
放下手機(jī)。
關(guān)了客廳的燈。
黑暗里，她睜著眼睛，手指攥著毯子的邊角，骨節(jié)發(fā)白。
這日子，到底還能過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臟在夜里跳得越來越重，像一塊石頭在胸腔里墜著，沉得她喘不上氣。
第二天早上，鬧鐘五點四十響。
江晏清準(zhǔn)時睜眼，像過去十六年里的每一天一樣。
做早餐。雞蛋煎到單面焦脆，賀允行不吃溏心。牛奶溫到四十度，不燙嘴。面包切掉邊角，他嫌硬。
六點半，賀允行出了臥室。
西裝筆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像一件精心包裝的商品。
"早。"他坐下來，拿起手機(jī)翻了翻。
江晏清把早餐擺好，猶豫了一下："今晚……能早點回來嗎？時棠這周末從學(xué)?；貋?，想一起——"
"這周有個項目結(jié)題，忙。"
他連眼皮都沒抬。
"那下周——"
"到時候再說。"
筷子落碗的聲音很輕，但江晏清聽見了自己的心臟跟著顫了一下。
到時候再說。
上個月也是到時候再說。
上個月也是。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賀允行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起身拿車鑰匙。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頭看了一眼："對了，以后晚飯不用等我了，浪費(fèi)食材。"
門合上了。
江晏清站在玄關(guān)，手里還端著他沒喝完的半杯溫水。
浪費(fèi)食材。
不是"你不用辛苦了"。
不是"我心疼你等太晚"。
是浪費(fèi)食材。
她低頭看那杯水，水面映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嘴角動了動，像要笑，又沒笑出來。
她把水倒了。
杯子洗干凈，倒扣在瀝水架上。
和過去十六年的每一天一樣，她開始收拾房間。拖地，擦桌子，把他換下的襯衫領(lǐng)口翻過來檢查——
沒有口紅印。
她松了口氣。
然后厭惡地閉上了眼。
她在找什么？找到了又怎樣？
質(zhì)問他？鬧一場？
上次她試過。
三個月前，她在他西裝口袋里翻到一張電影票根。兩張。
她問他："你跟誰看的？"
賀允行的臉色沉下來，眉頭緊得能夾死**。
"同事。"
"哪個同事？"
"你能不能別查崗？我每天上班夠累了，回家還得接受審訊？"
他摔了門出去。
那天晚上他沒回來。
第二天回來的時候，態(tài)度更冷了。
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錯。
從那以后，江晏清再也沒翻過他的口袋。
她學(xué)會了閉嘴。
學(xué)會了把所有的不安壓進(jìn)喉嚨里吞下去，和著胃酸一起消化。
手機(jī)響了。
是女兒賀時棠發(fā)來的消息："媽，周六我回來，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江晏清看著屏幕上那個笑臉emoji，嘴角終于彎了一下。
她回："好，媽給你做。**可能周末忙，咱倆吃。"
賀時棠發(fā)了個撇嘴的表情："他什么時候不忙啊。算了不管他，我周六上午到！"
江晏清放下手機(jī)，去陽臺收衣服。
四月的太陽很好，暖洋洋的，曬在身上有種酥軟的暖意。
她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小公園。
有對老夫妻在散步，老頭拄著拐杖走在前面，老**在后面慢悠悠跟著，手里提著一袋早點。
老頭走了幾步，停下來等。
"你快點嘞，包子涼了。"
"急什么，又跑不了。"
老**嘟囔著走上去，老頭接過她手里的袋子，兩人并肩往前走。
江晏清看了很久。
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結(jié)婚第一年，賀允行也是這樣的。
她加班晚回家，他會在樓下等著，遠(yuǎn)看見她就走過來，接過她的包，說"怎么這么晚，餓不餓"。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那時候。
陽臺上的風(fēng)吹過來，衣架上賀允行的白襯衫被吹得鼓起來，像一個空洞的擁抱。
江晏清伸手把它取下來，疊好，放進(jìn)衣柜。
下午兩點，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電視開著，聲音調(diào)到最小，只是為了讓屋子不那么安靜。
她拿起手機(jī)，翻到和賀允行的聊天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