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樓徹底只剩池鶴鳴一個人。
他靠在椅子上，脖子酸得厲害。
桌上的資料他已經(jīng)翻了一大半，畫了二十多個圈——不是他有多專業(yè)，純粹是數(shù)據(jù)對不上的地方太明顯了。
比如同一個月，同一筆錢，在兩份表里出現(xiàn)了兩次。
比如某個供應(yīng)商的名字在工商系統(tǒng)**本查不到。
比如報銷單上的簽名筆跡，三個不同的人寫出了一模一樣的字。
池鶴鳴不是審計出身，但他不傻。
"這公司……有點意思。"他自言自語，伸了個懶腰。
手機響了。程胖子的電話。
"鳴哥！車我不急著用了，你明天再還也行。晚上我請你吃**！"
"行。"
"對了，你第一天上班感覺怎么樣？同事好相處嗎？"
池鶴鳴環(huán)顧四周空曠的樓層，安靜得像靈堂。
"挺好，同事們都很客氣。"
"那就好。"
掛了電話，池鶴鳴決定收工。
三千五的工資，不值得加班。
他站起來，把資料整理好放進(jìn)抽屜——這是他的職業(yè)習(xí)慣，東西要歸位。
然后他拎著一個帆布包出了辦公室，坐電梯下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樓大堂里的氣氛讓他腳步微頓。
前臺小圓不在了，換一個面生的中年女人。
大堂的沙發(fā)上坐著四五個人，衣著筆挺，手里拿著平板電腦，低聲交談。
他們看見池鶴鳴從電梯里走出來，交談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
池鶴鳴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加快腳步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身后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池先生。"
他回頭。
一個穿黑色西裝裙的女人站在他身后三步遠(yuǎn)的地方。
三十歲出頭，短發(fā)齊耳，五官凌厲，像是從財經(jīng)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那種人。
"請問您是鼎盛集團(tuán)營銷部的池鶴鳴先生？"
"是我。"池鶴鳴點頭，"你是？"
女人沒回答，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底。
帆布包、白T恤、九分褲、帆布鞋。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是集團(tuán)審計部的。"她遞出一張名片，"宋知予。"
池鶴鳴接過來看了一眼。
鼎盛集團(tuán)（總部）審計二部，主任，宋知予。
"宋主任好。"池鶴鳴點頭，"找我有事？"
宋知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微點頭，像是確認(rèn)了什么。
"池先生，方便聊幾句嗎？"
"呃……我下班了。"
宋知予的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欣賞？
"不占用您太多時間，五分鐘。"
"行吧。"
兩人在大堂角落的沙發(fā)坐下。
宋知予翻開平板電腦，點了幾下，把屏幕轉(zhuǎn)向池鶴鳴。
屏幕上是一張組織架構(gòu)圖。
鼎盛集團(tuán)的架構(gòu)圖。
最頂端是董事長——池文淵。
池鶴鳴看了一眼，沒什么反應(yīng)。
"你認(rèn)識這個人嗎？"宋知予問。
"不認(rèn)識。"
"你確定？"
"確定。"池鶴鳴搖頭，"就是碰巧同姓而已。我爸叫池建軍，開塔吊的。我畢業(yè)三個月了，這是唯一給我發(fā)offer的公司。你要是查我**，盡管查，查不出第二個池。"
宋知予沉默了。
她合上平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池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今天看的那些報表，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
池鶴鳴猶豫了一下。
他就是個新人，按理說不該多嘴。
但他天生藏不住話。
"有"他誠實地說，"數(shù)據(jù)對不上的地方挺多的。"
宋知予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暫，像是夜里的車燈掃過。
"能具體說說嗎？"
池鶴鳴把下午看到的幾個問題簡單說了說——金額重復(fù)、供應(yīng)商存疑、筆跡雷同。
宋知予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池先生，我給你一個建議。"
"什么？"
"明天上班，正常工作就好。你看到什么，都不要跟任何人說。"
池鶴鳴愣了。
宋知予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jié)奏平穩(wěn)，沒有一絲多余。
池鶴鳴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
"什么情況……"他摸了摸后腦勺。
手機又響了。
一條短信，未知號碼。
池先生，建議您明天不要再開賓利來上班。——宋
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