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回去，"你的活，你自己干。"
方浩站在我身后，我感覺得到他的目光釘在我后腦勺上。
十秒。
二十秒。
然后他走了。皮鞋底敲在地板上，節(jié)奏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來。
所有人都在偷看我。
我知道。
無所謂。
我打開自己的項目報告，開始核對數(shù)據(jù)。
十點十五分，錢耀東的辦公室門打開了。
"季淮，來一下。"
聲音不大，但整層樓都安靜了。
我關(guān)上文檔，站起來，走過整排工位。
經(jīng)過林若瑤的時候，她頭埋得快貼到鍵盤上。
經(jīng)過趙銘的時候，他假裝在看手機，眼睛卻一直跟著我。
經(jīng)過方浩的時候，他正坐在工位上打電話，但通話界面是黑的。
錢耀東的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規(guī)整。桌上擺著全家福，柜子里是各種獎杯和證書。
他靠在老板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看著我。
"把門關(guān)上。"
我關(guān)了。
"坐。"
我坐了。
"方浩跟我說，你今天狀態(tài)不太對。"錢耀東的語氣很溫和，溫得像家長在跟叛逆期的孩子談心，"是不是最近壓力大了？"
我沒回答。
"年輕人嘛，工作中有情緒很正常。"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但是呢，團隊協(xié)作最重要的是什么？是——"
"錢總。"我打斷了他。
他的笑僵在臉上。
三年了，季淮從來不打斷別人說話。
"數(shù)據(jù)匯總我會做。"我說，"但我只匯總我經(jīng)手的三個項目的數(shù)據(jù)。方浩負責(zé)的項目，底表和結(jié)案他自己沒出，我沒有原始數(shù)據(jù)。"
錢耀東的手指慢慢松開，重新交叉。
"季淮，以前那些項目……"
"以前那些項目，我?guī)头胶谱龅牡妆?，都存在我私人電腦里。"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方案署名是方浩。述職匯報是方浩。績效考核A+是方浩。但原始數(shù)據(jù)、模型搭建、策略推導(dǎo)，全是我做的。"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diào)的嗡嗡聲。
錢耀東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的無名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他在評估的動作。我看了三年了。
"你想說什么？"他問。
"我想說，從今天開始，我只做我自己崗位職責(zé)范圍內(nèi)的工作。"我站起來，"別人的活，找別人。"
我轉(zhuǎn)身，拉開門。
走出兩步，身后傳來錢耀東的聲音——
"季淮。"
我停住。
"你想清楚了？述職在后天。"
我沒回頭。
"想清楚了。"
走回工位的時候，全辦公室三十多號人，沒有一個在看電腦屏幕。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像看一個瘋子。
我坐下，戴上耳機，打開工作文檔。
屏幕右下角彈出微信消息。
是趙銘拉的一個四人小群，群名"運營四人組"。
趙銘："**，季淮怎么了？吃錯藥了？"
林若瑤："誰知道呢，突然甩臉色。"
方浩："別管他，可能鬧情緒。過兩天就好了。"
趙銘："[笑哭表情]他要是不做匯總，錢總不得急眼？"
方浩："放心，他撐不了兩天。"
我看著這個群的聊天記錄。
他們甚至沒意識到，這個群里有我。
或者說，他們壓根沒把我當(dāng)回事。
我退出聊天。
打開那個備忘錄。
在"從今天起"下面，加了一行：
"第一天。進度：已拒絕三次。世界還沒塌。"
嘴角勾了一下，自己都沒察覺。
下午兩點，事情開始發(fā)酵了。
林若瑤的客戶打了電話來催活動方案，排版和數(shù)據(jù)都沒改。她在工位上急得抓頭發(fā)，噼里啪啦地敲鍵盤，但出來的東西慘不忍睹。
她又給我發(fā)了條微信："季淮，求你了，就這一次，十點前客戶要。"
我回了四個字："你自己做。"
她沒再發(fā)了。
但我聽見她在那邊，深吸了一口氣。
好幾口。
四點鐘，方浩接了個電話，是錢耀東叫他過去。
他進去的時候，我看見他后背微繃緊。
十分鐘后出來，臉色很差。
那種憋著火又不能發(fā)的樣子，脖子都紅了。
他走到我旁邊，彎下腰，壓低嗓子："季淮，你到底想怎樣？"
我摘下一只耳機："什么怎樣？"
"數(shù)據(jù)底表的事。錢總問我要，我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