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千年，一朝渡劫。
本該飛升上界，結(jié)果被天雷劈成了巴掌大的白蛇崽。
落在皇宮御花園，被個滿臉臟兮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皇帝撿走了。
他把我揣進(jìn)袖子里，小聲說："別出聲，攝政王要?dú)⑽伊恕?
我堂千年大妖，這輩子竟淪落到被七歲小屁孩當(dāng)護(hù)身符。
十年后。
逼宮那日，滿殿刀兵。
少年天子含笑抬頭：
"諸卿可知，朕從來不是一個人。"
第一章
天劫第九道雷落下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
修煉千年，呼風(fēng)喚雨，縱橫三界無人敢惹的白蛇岑白，栽了。
雷光劈開我百丈蛇軀，鱗片碎裂如雨，靈力潰散如決堤的江河。
我最后的意識里只有一個念頭——
丟人。
丟大了。
再醒來時，入目是一片巨大的草葉。
不對，草葉沒變大。
是我變小了。
低頭一看，通體雪白的蛇身，比筷子粗不了多少，蜷成一團(tuán)也不過巴掌大小。
靈力——
我試著調(diào)動體內(nèi)靈力。
一絲。
只有一絲，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
千年修為，毀于一旦。
我岑白，從今天起，是一條廢蛇。
正發(fā)愣間，頭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跑。
腳步很輕，很小，像個孩子。
緊跟著是粗重的追趕聲和呵斥。
"陛下！陛下不可再跑了！"
"攝政王說了，今日必須跪夠兩個時辰，缺一刻都不行！"
一個小的身影絆了一下，摔在了我面前。
膝蓋磕在石磚上，磨破了一層皮，滲出血來。
七八歲的孩子，瘦得顴骨都突出來，龍袍松垮掛在身上，臉上全是灰和淚痕。
他沒有哭出聲。
牙齒咬住下唇，眼眶通紅，整個人像只受了傷的幼獸。
我和他對視了一瞬。
他愣了。
我也愣了。
然后——
他用臟兮兮的小手把我撈了起來。
"蛇……小白蛇……"
手心滾燙，微發(fā)抖。
他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樣，把我塞進(jìn)袖子里，用袖口緊緊捂住。
"別出聲。"他壓低嗓子，聲音沙啞，"攝政王要?dú)⑽伊恕?
追兵的腳步越來越近。
我被攥在一個七歲小皇帝的袖筒里，聞著他身上淡的血腥氣和幾天沒洗澡的汗味。
千年大妖的尊嚴(yán)告訴我，掙開，走。
但我沒動。
不是因?yàn)樯菩摹?br>是真的沒力氣。
連掙扎都做不到。
"找到了！陛下在這兒！"
三個膀大腰圓的太監(jiān)圍上來，面容冷漠，毫無敬畏。
為首那個一把揪住小皇帝的衣領(lǐng)，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起來。
"陛下，奴才們也是奉命行事。"
"您要是乖乖回去跪著，攝政王興許晚膳還能賞您一碗粥。"
小皇帝沒吭聲。
手死攥著袖口。
是在護(hù)著我。
一個連自己都保護(hù)不了的孩子，在護(hù)著一條剛撿來的蛇。
腳拖在地上被拽走的時候，他的手始終沒松。
冷宮。
對，七歲的皇帝住在冷宮。
說是"龍體抱恙需靜養(yǎng)"，其實(shí)全天下都知道，攝政王梁崇把小皇帝當(dāng)囚犯養(yǎng)。
這座宮殿門窗半朽，房梁上結(jié)滿蛛網(wǎng)，被褥潮得能擰出水來。
一個太監(jiān)都沒給配，只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內(nèi)侍福安顫巍巍地伺候著。
小皇帝被扔回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跪。
兩個時辰。
膝蓋本來就破了，磕在石板上，血慢慢洇開。
他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
直到監(jiān)視的人走遠(yuǎn)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撩開袖口，看了看我。
"你還在。"
他笑了。
裂開嘴角，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你叫什么？我叫蕭珩。"
"以后你就叫阿白吧。"
"你是我的。"
他的手指輕輕摸了摸我的蛇頭，動作笨拙又小心，像是像是怕把我弄疼。
我心里冷笑。
小子，你知道你在摸什么嗎？
千年大妖。
縱橫三界。
曾一尾掃平百里山林。
現(xiàn)在被你像捏泥巴蟲一樣戳來戳去。
但我動不了。
靈力枯竭到連變回人形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任由這只臟兮兮的小手把我捧在掌心里，像捧一顆糖。
"阿白，你餓不餓？"
他從懷里掏出半塊干硬的饅頭。
那饅頭邊緣都發(fā)綠了，一看就是放了好幾天的。
他掰下一小塊，遞到我嘴邊。
"吃吧，我今天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