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阿姨。
我聲音不大，但趙母像被掐了脖子似的，突然住了嘴。
不是因為我說話多有氣勢。
是因為前排第二桌有個人站了起來。
方遠(yuǎn)山。
S城商會副會長，地產(chǎn)圈的人都得喊一聲方爺。今年六十七了，滿頭白發(fā)，往那一站自帶三分威壓。
他本來是趙家請來的座上賓。
但這一刻他不是看趙家的人。
他在看我。
而且——
他在笑。
陸先生。
方遠(yuǎn)山開口了。
全場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他。
趙宇航愣了。趙母愣了。趙父也愣了。
方遠(yuǎn)山笑呵呵地走過來，走到舞臺正前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頷首。
沒想到在這碰到您。
他語氣里帶著一種很明顯的——恭敬。
趙父皺起眉：老方？你認(rèn)識這個人？
方遠(yuǎn)山轉(zhuǎn)頭看了趙父一眼。
那一眼里的東西很復(fù)雜——有同情，有惋惜，還有一點"你怎么這么倒霉"的感慨。
老趙啊。
他說。
你最好讓你兒子把嘴閉上。
趙父臉色變了。
趙宇航也感覺到了什么不對，但他還在嘴硬：方叔，這人到底——
方遠(yuǎn)山?jīng)]理他。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陸先生，您要我現(xiàn)在給周總打個電話嗎？
周總。
周建國。
S城首富。
半個城的地皮都姓周。
我說：不用。
我低頭看了看蘇念。
她的手指還扣在我小臂上，但整個人明顯懵了。
她在消化。
她認(rèn)識方遠(yuǎn)山——蘇氏的幾個項目還要仰仗方家的資源。
這個連她爸都要提前半個月約飯局才能見上一面的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姿態(tài)恭謹(jǐn)。
我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在微發(fā)顫。
但她沒問。
蘇念這個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她能忍。忍到場面結(jié)束再發(fā)作。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看向臺下。
趙宇航站在原地，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不安。
他旁邊的林曉彤低著頭，整個人恨不得縮進(jìn)地縫里。
趙母的嘴張著，但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了。
趙父死盯著方遠(yuǎn)山，又看向我。
他在想。
在拼命地想我是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腕上。
那塊表。
常規(guī)牌面的人不會認(rèn)識這塊表。
但趙建民混了三十年商場，見過的好東西不少。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然后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趙母還在旁邊叫嚷：老趙你倒是說話?。∵@蘇家欺人太甚——
閉嘴。
趙父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顫。
趙母愣住了。
趙宇航也愣住了。
趙父看著我，喉結(jié)動了動。
你是……永川那邊的？
我沒回答。
我只是看著他。
方遠(yuǎn)山在旁邊輕聲說了句：老趙，點到為止。
趙父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全場三百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轉(zhuǎn)向蘇念。
彎了一下腰。
聲音沙?。禾K小姐，今天的事……是趙家對不起你。
全場死寂。
趙宇航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爸？！你干什么？！
趙父猛地轉(zhuǎn)頭瞪他一眼。
那一眼像刀子。
趙宇航的嘴閉上了。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明白。
但他身體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
趙母也慌了，扯著趙父的袖子：老趙你瘋了？你跟蘇家那丫頭低什么頭？這——
趙父甩開她的手，低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小到只有前排幾個人能聽見。
但我聽見了。
他說：你想讓趙家明天就從S城消失嗎？
趙母的臉?biāo)⒌匕琢恕?br>她終于不說話了。
全場三百人看著這一幕，像看一出完全失控的戲。
蘇念站在我旁邊，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
她笑了。
很淡的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種——
松了口氣的笑。
她松開了我的手臂。
向前走了一步。
站在舞臺邊緣，居高臨下看著趙宇航。
趙宇航抬頭看她。
此刻這個男人的表情終于變了——從憤怒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一種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承認(rèn)的……
怕。
蘇念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見。
趙宇航，離婚協(xié)議我明天讓人送到你公司。
趙宇航張了張嘴：我們還沒——
沒結(jié)婚？她接過話，是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婚紗。
那你連離婚的資格都沒有了。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