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五天。
我和一個叫"加冰不加糖"的網(wǎng)友，在樹洞APP上聊了整整一年。
我吐槽同事，她吐槽同事。
我說我的女對頭冷血無情，她說她的男同事腦子有坑。
我們互相安慰，互相打氣。
我甚至覺得——這就是我的靈魂伴侶。
直到奔現(xiàn)那天。
咖啡廳門推開。
走進(jìn)來的人，是殷若棠。
就是那個，每次開會把我方案批得體無完膚的殷若棠。
她手里端著一杯加冰不加糖的美式。
笑容還沒收回去。
我也是。
空氣安靜了三秒。
我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聊天記錄還能刪嗎？
第一章
七月十九號，周六，下午兩點。
**，西湖區(qū)，某商圈三樓咖啡廳。
我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理了理襯衫領(lǐng)子，深吸一口氣。
緊張。
說不緊張是假的。
跟"加冰不加糖"聊了整一年，今天第一次見面。
她的聲音我聽過，電話里帶點慵懶的尾音，笑起來像貓打呼嚕。
她的照片我沒見過。
她說過，奔現(xiàn)那天給我一個驚喜。
我說行，反正丑的話我跑得快。
她回了一個豎中指的表情包。
我笑了半天。
就這種默契，一般人給不了。
服務(wù)員把菜單遞過來，我隨手翻了翻，點了杯拿鐵。
手機震了一下。
樹洞APP的消息提示。
加冰不加糖：到了嗎？
我打字：到了，靠窗第三桌，穿白襯衫的帥哥就是我。
加冰不加糖：嘔。
加冰不加糖：我進(jìn)門了，你別太激動。
我抬起頭，下意識看向門口。
咖啡廳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只手。
指甲修剪得干凈利落，手腕上戴著一塊我眼熟的卡西歐。
然后是一張臉。
下巴線條利落，皮膚白得發(fā)光，鼻梁挺得像刀裁。
嘴唇抿著，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眼睛看過來的瞬間——
我的笑容凝固了。
像被人一巴掌拍在后腦勺上。
不是因為她丑。
恰恰相反。
是因為她太**眼熟了。
殷若棠。
殷·每周三開會必定否決我方案·若棠。
殷·全公司公認(rèn)的冷面**·若棠。
殷·我在樹洞里罵了三百六十五天的死對頭·若棠。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吊帶裙，頭發(fā)散著，比上班時松散了不少。
左手拎著手機，屏幕亮著。
我用余光瞥到那個界面——
樹洞APP。
對話框最上面的ID：半杯咸魚。
那是我。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捏緊了。
她的目光掃過整個咖啡廳，最后落在我身上。
準(zhǔn)確地說，落在我胸口那件白襯衫上。
她愣住了。
嘴角那抹笑還掛著，但眼神已經(jīng)變了。
從"期待"變成"見鬼"。
然后變成"你在逗我"。
最后變成——
"去***。"
我讀到了。
因為我的心理活動跟她一模一樣。
她站在那里，離我的桌子三步遠(yuǎn)。
沒坐下。
我也沒站起來。
空氣像被人抽走了。
整個咖啡廳的白噪音都在這一刻退潮。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動了動唇，也沒發(fā)出聲音。
這個畫面持續(xù)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杯外帶美式——
杯壁上貼著手寫標(biāo)簽：加冰，不加糖。
她又看了看我。
我的腦子里有根弦"啪"地斷了。
"坐啊。"我的聲音干得像砂紙。
她沒動。
"……半杯咸魚？"
她的聲音很輕。
輕到我差點以為是幻覺。
我閉上眼。
"……加冰不加糖。"
沉默再次降臨。
然后殷若棠做了一件我萬沒想到的事。
她轉(zhuǎn)身就走。
門都沒來得及推開，被我一把拽住胳膊。
"你跑什么？"
"放手。"
"你先解釋。"
"解釋什么？"她回過頭，臉上的表情精彩得能拿奧斯卡，"解釋你在網(wǎng)上管我叫冷血**？還是解釋你說我可能更年期提前？"
我嘴角抽了一下。
那些聊天記錄……
一條一條，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子里過——
"今天那個女的又把我方案斃了，她是不是對我有仇？"
"我覺得她可能更年期提前了。"
"她要是路上被車撞我絕對不扶。"
"……好吧說謊了，可能會扶，畢竟她長得還行。"
完了。
全完了。
殷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