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辭深應(yīng)江棠的約要帶我去山上果園摘祭祀用的果子。

山路崎嶇，江棠和林辭深肩并肩走得飛快。

我沉默地在后面跟著。

昨晚一整夜，我都沒有找到機會和林辭深好好提出取消訂婚的事。

他忙著要好好休息，要應(yīng)江棠的約。

我能看出他很興奮。

“有什么事改天不忙再說吧?！?br>
他說。

在他眼里，江棠的事就是正事，而我的事可以被放在一邊。

我沒法反駁。

因為他已經(jīng)先一步戴上了眼罩和耳塞。

“原本跟阿深玩了這么多年，他這么愛玩，我以為他會一直和我單下去呢！”

江棠轉(zhuǎn)過頭來笑著調(diào)侃。

字里行間都是對林辭深的熟稔。

“是被你帶著到處玩瘋了?！?br>
林辭深更正。

他唇邊**的那抹溫柔笑意我從來沒見過。

“那是，要不然你怎么和我玩得最好？”

江棠驕傲地挺起胸膛。

林辭深笑著揉亂了她的腦袋。

兩個人打鬧了起來。

我愣了一下。

我和林辭深在家從未這樣鬧過。

每次我遇到好玩的、好吃的向他分享，得到的永遠(yuǎn)是一個冷冰冰“嗯好下次再說吧”。

但在江棠的記憶里，林辭深是明媚的。

和我記憶里的完全不同。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江棠在路邊摘了一朵狗尾巴草，綴在了林辭深頭上。

她哈哈大笑。

林辭深寵溺地看著她，順手掐了一朵野花回給她。

他倆仿佛才是一對真正的情侶。

我的手心攥緊了，掐出了血。

可我毫無知覺。

記憶里，林辭深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舒心敞開地笑過。

他總是忙著工作，忙著打電話。

熱戀期，我鼓起勇氣買了兩張電影票請他看電影。

他握住我的手，說讓我體諒他。

“小雪，都是成年人了，你懂事些，我也有我的正事要做，我也有自己的空間。”

林辭深疲憊地揉揉眉心，無奈道。

自那以后，我就沒有和他提過約會了。

“我們來比賽！

像小時候那樣！”

江棠興致沖沖。

林辭深沒說話，勾唇提速先走了一步。

江棠大笑著追了上去。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回頭停下來等我。

他眼里追逐的總是江棠的身影。

而我，總是被遺忘在后面。

就像上周難得擠出時間去挑選訂婚戒指，也只是一通電話，他就被叫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看著前方兩個人逐漸跑遠(yuǎn)的背影，沒有叫住他們。

到山頂前最后一段路，是碎石路。

凹凸不平的石子加上前些天下過雨后的泥濘，分外不好走。

我體力不如他們，只能勉強保持平衡，很快被落了半截。

江棠忽然哎喲一聲，鞋底打滑，臉往路上撲。

林辭深立刻伸出手臂攬了個正著。

然后，他沒有松開。

而是在一聲嬌呼中勾起唇，把她背在背上，繼續(xù)往前走。

腳步似乎更輕快了。

“慢一些?！?br>
我走得艱難，腳底傳來陣陣酸痛，忍不住開口。

林辭深走得太遠(yuǎn)沒聽到。

“溫姐姐叫你走慢點兒呢！

她跟不上?！?br>
江棠錘了一下林辭深的背，語氣像撒嬌。

林辭深的腳步慢了下來，“這才走多快?！?br>
他漫不經(jīng)心笑道，炫耀似的把江棠顛了顛。

像個毛頭小子一樣。

江棠羞得滿臉通紅，眼神慌亂地錘他：“溫姐姐還一個人在后面呢！

她沒走過這種山路，比我嬌氣多了，你有這力氣怎么不去背她！”

在后面，我的喘息越來越大。

“不放?！?br>
林辭深打趣道，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你小時候在果園崴了腳，哭得都喘不過來氣了，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再放著你受傷？”

“那么丟人的事你也記！”

江棠張牙舞爪作勢要撓他。

他笑了幾聲，語氣隨意道：“溫雪比你懂事著呢，不會叫我們操心的?！?br>
他提了速。

我的喘息越來越厲害，嗓子有股血味。

可抬起頭，林辭深背著江棠，越走越快，越走越遠(yuǎn)。

像是要走到我看不到的二人世界。

然后告訴我，我永遠(yuǎn)插不進(jìn)去。

危險在一瞬間。

我脫了力，腳底一滑，整個人朝后仰過去。

江棠在林辭深背后發(fā)出一聲尖叫。

林辭深轉(zhuǎn)過頭來睜大眼睛，迅速往我這邊跑了幾步，伸出手。

“抓??！

別放手！”

我拼盡全力握住那只手不讓自己摔倒。

一只手力度不夠。

可他的另一只手還托著江棠。

林辭深眼神猶豫了幾下，到底沒有把最后那只手抽出來拉住我。

我已經(jīng)撐不住了。

“砰?！?br>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眼睛摔了下去。

腳腕傳來一陣劇痛，疼的鉆心。

我眼前一片漆黑，唇咬出血來，才勉強把口中的痛呼壓下去。

“沒事吧？”

林辭深后知后覺地焦急道。

他身后還好好地背著江棠，腳尖一點都沒著地。

她完好無損地眨著眼睛看我。

我忽然覺得很難堪。

“沒事?！?br>
我拍開了林辭深伸出來的手，淡淡道。

心里的苦澀化為毒刃，一刀一刀地割著我的心頭肉。

如果剛剛那一瞬間我沒撐住，把全身重量交到他手上。

他放手的那一刻，我就會摔下山。

死亡也是有可能的。

但他寧愿讓我滾落山下，也不愿意把江棠放下去。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眼瞎到這種程度。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手都在抖，決定提前說出那幾個字：“林辭深，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