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白聽到動靜，從筆記本屏幕前抬起頭。

“五點多我們就收工了，你一個人在外面晃到現在？”

“高原上夜里零下十幾度，你當兒戲呢？”

他皺著眉，語氣里帶著責備，但聽起來像是在關心我。

下午五點他掛斷電話后，我的手機便再無聲息，沒有一條新消息，也沒有一個回撥。

我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因為我知道，他的答案永遠只會是那一句。

忙工作。

我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邊的許知夏身上。

她穿著我的沖鋒衣。

那是我為這趟旅行新買的，專門為了抵御他口中的零下十幾度。

許知夏察覺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學姐，下午埡口風太大了，敘白哥怕我凍著，就讓我先穿你的……”

周敘白打斷她。

“你那件防風不行，別回頭感冒了影響拍攝?！?br>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了些。

“一件衣服而已，別多想。明天我陪你去鎮(zhèn)上，再買一件更好看的。”

許知夏見我臉色不好，怯生生地拉了拉周敘白的衣角，眼眶微紅。

“敘白哥，然然姐是不是生氣了？……要不我還是脫下來吧？”

她說著，就要拉開拉鏈。

周敘白立刻按住她的手。

“胡說什么，外面這么冷，感冒了怎么辦？”

他轉頭看我，“她的片子明天要拍日照金山，這是重頭戲?！?br>
“然然，你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主次?！?br>
日照金山，我?guī)缀跸胄Τ雎暋?br>
出發(fā)前半個月，我熬了三個通宵做攻略。

幾點日出、哪個角度光線最柔、需要提前多久占位……我把鏈接發(fā)給他時，他連點都沒點開。

只回了句“你又不是專業(yè)的，到時候聽我安排”。

現在，他把它安排給了許知夏。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正扣著許知夏的手腕，虎口微微收緊。

大學的暗房里，他也曾用這只手覆上我的手背，教我沖洗相片。

現在，這只手護著另一個人。

“我知道了。”

我不在爭辯，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拉開拉鏈。

翻找著我?guī)淼募t景天口服液。

心臟因為缺氧，正以一種不規(guī)則的頻率劇烈跳動著。

我翻了半天，沒有找到。

“你找那個紅色的藥盒？”周敘白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回過頭。

他指了指許知夏旁邊的茶幾。

“知夏有點高反，頭暈得厲害。我把你的藥先給她喝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你一直在民宿有空調，沒什么事。知夏不行，她明天還要早起爬山取景?！?br>
“等明天回了鎮(zhèn)上，我再給你買兩盒新的，乖?！?br>
我看著茶幾上那個空掉的玻璃藥瓶，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紅景天。

緩解高原反應，保護心臟。

出發(fā)前，我拿著體檢報告，醫(yī)生特意叮囑我備上紅景天，說這是高原救急保護心臟的。

我把藥放進行李箱時，周敘白就在旁邊，我還跟他說過一句：“醫(yī)生讓我一定帶著。”

他當時“嗯”了一聲，注意力全在他新買的鏡頭上。

原來他聽見了。

他知道這是什么藥，也知道我為什么帶著它。

他不是不知道我難受。

他只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