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步并兩步過來，面膜都差點(diǎn)飛出去。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婚禮，鬧什么？”
沈蔓站到她身邊，聲音委屈得剛好夠所有人聽見。
“媽，聞舟非要讓叔叔阿姨第一個致辭。我只是怕賓客聽不懂，他就覺得我看不起他家?！?br>許蘭芳看向我爸媽，眼神在他們舊外套和布鞋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爸手里的話筒上。
她笑了一聲。
“親家，不是我們不讓你們講話?；槎Y嘛，講究個場面。你們心意到了就行，真要上臺，臺下親戚朋友一句沒聽懂，回頭笑話的是兩個孩子?！?br>我爸把話筒往身后藏了藏。
我**耳朵紅了。她平時在菜市場能跟攤主為了兩毛錢講半天，現(xiàn)在被一句“場面”堵住，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伸手，穩(wěn)住我爸的手腕。
“阿姨，笑話我可以，笑話我爸媽不行。”
許蘭芳臉上的笑收了一點(diǎn)。
“聞舟，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軸？我們是幫你?！?br>“那您幫錯方向了?！蔽艺f，“我爸媽不會說標(biāo)準(zhǔn)普通話，可他們沒少說真話?！?br>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行李箱輪子聲。
我二叔一家、三舅一家和幾個老家親戚提前到了。門一開，十幾個人站在那兒，身上還帶著長途車的風(fēng)塵。
我二叔陸栓成最先看見我爸手里的話筒，樂了。
“喲，大哥，上臺講話啊？這可得說好點(diǎn)，別把咱村口大黃狗也感謝了?！?br>沒人笑。
陸栓成嘴角僵住，終于看清了場上的氣氛。
我爸低聲說：“沒事，彩排呢?！?br>我拿起另一只話筒，試了試音。
“各位都到了，那正好。先聽我爸媽把話講完。”
沈蔓猛地看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覺得我在把事情擴(kuò)大。她習(xí)慣把每一次不舒服都定義成“情緒化”，只要她說我不成熟，所有問題就能被扣回我頭上。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接那頂**。
我把話筒遞到我爸嘴邊。
“爸，說吧。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說。”
我爸看著臺下零零散散站著的人，喉結(jié)滾了滾。
他的第一句普通話很慢，帶著很重的鄉(xiāng)音。
“各位……親朋……好友?！?br>他停了一下，像怕自己念錯，眼睛去找稿子。
我媽在旁邊小聲提醒：“好友?！?br>我爸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說：“我和**，沒啥文化。我們說話不好聽，字也認(rèn)得慢。今天來，是想把我們家聞舟，交給小沈?！?br>沈蔓的睫毛顫了一下。
許蘭芳抱起胳膊，臉色不太好。
我爸的聲音漸漸穩(wěn)了。
“他小時候，家里窮。他想買一本字典，我賣了兩筐花生。后來他考到城里，我跟**不懂普通話，就怕他被人笑。我們倆在電話里學(xué)，學(xué)了好多年，還是學(xué)不像?！?br>他說到這里，臺下沒人動。
連我二叔都把玩笑憋回了肚子里。
“我們學(xué)不像，也沒事?！蔽野帜笾捦?，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人這一輩子，話可以說得不標(biāo)準(zhǔn)，心不能放歪?！?br>我媽低頭擦了擦眼角。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不疼，悶。
我爸看向沈蔓。
“小沈，我們不求你多看得起我們。你和聞舟過日子，別嫌他來處低。我們把他養(yǎng)得不算金貴，可沒教他低頭做人。”
這句話落下，宴會廳里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fēng)聲。
沈蔓的臉白了白。
我從她眼里看見一瞬間的慌。她大概沒想到，一個她擔(dān)心“聽不懂”的人，會把話說得這么清楚。
我媽接過話筒，手心在裙子上擦了擦。
“我普通話更不好，俺就說兩句?！?br>她一開口就帶了方言，臺下幾個老家親戚眼眶先紅了。
“俺兒子從小怕給人添麻煩。上學(xué)沒錢買運(yùn)動鞋，他說不愛跑步。工作以后第一次給俺打錢，說是公司發(fā)福利。后來俺才知道，他加了三個月班。”
沈蔓垂下眼。
我媽看著她，聲音軟，卻不躲。
“姑娘，結(jié)婚不是擺一場好看的席。席散了，還得過日子。俺不會說漂亮話，只盼你們別互相看低?！?br>她把話筒還給我爸，像完成了一件很大的事。
我站在他們中間，忽然笑了。
“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