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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南城的冬天總是陰冷潮濕,冷風順著衣領(lǐng)往骨頭縫里鉆。
周敘白的工作室大門緊閉,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旺鋪轉(zhuǎn)讓”。
這一年,他過得像個游魂。
許知夏在藏區(qū)拍的那組片子確實拿了獎,但她很快就暴露了不專業(yè)和驕縱的本性。
在連續(xù)搞砸了幾個大客戶的商業(yè)拍攝后,工作室的口碑一落千丈。
客戶要求賠償違約金,投資人撤資。
周敘白每天焦頭爛額地處理爛攤子,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最基本的賬目都理不清。
以前,這些都是江然在做。
她會在深夜的臺燈下,把每一筆開銷算得清清楚楚,然后溫和地提醒他哪里需要節(jié)省。
現(xiàn)在,那盞臺燈再也沒有亮過。
許知夏受不了工作室的衰敗和周敘白的頹廢。
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她卷走了工作室賬面上最后一點流動資金,跟著一個有錢的富二代跑了。
周敘白沒有去追。
他坐在滿地狼藉的辦公室里,手里握著那個生銹的易拉罐拉環(huán),喝得爛醉如泥。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閉上眼,就是江然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發(fā)紫的嘴唇和絕望的眼神。
他無數(shù)次地回想,如果那天他沒有把紅景天給許知夏。
如果他在首飾店里沒有把綠松石讓給許知夏。
如果他沒有為了可笑的面子,強行把江然拽上雪山。
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可惜,沒有如果。
他成了業(yè)界的一個笑話,一個為了捧學妹而逼走未婚妻,最后人財兩空的蠢貨。
為了還清債務(wù),他賣掉了手里所有昂貴的攝影器材。
唯獨留下了那臺江然攢錢給他買的徠卡相機。
他背著那臺相機,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各個城市流浪。
他去了江然的老家,那個破舊的家屬院。
江然的父母早年車禍去世,房子已經(jīng)租給了別人。
鄰居大媽警惕地看著他:“然然?那孩子好幾年沒回來過了,聽說在外面過得挺好的,你誰?。俊?br>
他去了他們曾經(jīng)去過的每一個地方。
試圖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每一次看到穿白襯衫的女孩,他都會瘋狂地跑過去,然后一次次地失望。
鈍刀割肉的痛楚,終于在他身上迎來了最猛烈的反噬。
他終于明白,他失去的不僅是一個聽話的女友。
而是一個把他當成全世界,默默托舉了他四年的人。
在**的大昭寺前,他像個虔誠的信徒一樣,跪在青石板上。
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磕出血絲。
“然然,我錯了……”
他把臉埋在掌心里,哭得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周圍的朝圣者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人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