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說過一句話，是何媽后來告訴我的。
"我們家明軒當年要是娶了小林，哪至于現(xiàn)在這樣。"
哪至于哪樣，她沒說。
但意思很明白。
我不配。
懷孕是第三年的事。
婆婆催了整兩年，每次家庭聚會都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問我："肚子還沒動靜？是不是該去醫(yī)院查？"
宋明軒從不攔她。
我后來真去查了。醫(yī)生說我身體沒問題，讓男方也來做個檢查。
我把這話轉(zhuǎn)達給宋明軒，他皺了皺眉。
"我忙，改天吧。"
改遙無期。
直到有一天我自己驗出兩條杠，婆婆臉上的笑終于開了。
她握著我的手，破天荒地叫了我一聲"好孩子"。
"生個兒子，以后在宋家你的位置誰都撼動不了。"
我那時候真信了。
十月懷胎，我小心翼翼地熬過來。孕吐嚴重的時候三天沒吃東西，宋明軒在外地出差，電話里說"讓何媽照顧你，我走不開"。
婆婆倒是來看了我一次，坐了十五分鐘，叮囑了八分鐘怎么養(yǎng)胎對孩子好，剩下的時間在打電話。
孩子出生那天，產(chǎn)房外面只有何媽一個人等著。
宋明軒趕到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生了兩個小時了。
他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孩子，跟我說。
"辛苦了。"
然后接了個電話出去，再沒回來。
何媽后來跟我說，她在走廊里看見少爺接完電話笑了一下，然后跟司機說"去林小姐那邊一趟"。
我在病床上躺著，傷口疼得翻不了身。
何媽不敢看我。
我也沒問。
現(xiàn)在我坐在這間小房間里，把前因后果從頭理了一遍。
事情其實很清楚。
宋明軒要的是一個孩子。
周雅芝要的是一個孫子。
林若棠要的是一個名分。
而我，只是完成了"生孩子"這個環(huán)節(jié)的工具。
任務完成了，工具可以收起來了。
甚至不是收起來。是丟掉。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后院的路燈照著垃圾桶，幾只野貓在里面翻找吃的。
我看了一會兒，然后把窗簾拉上了。
何媽端著一碗紅糖水進來，放在床頭柜上。
"少奶奶，您剛出月子，身體還虛著，多少喝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決定要不要開口。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我坐回床上，端起碗喝了一口。
"說。"
"太這兩天一直在跟少爺商量滿月宴的事。"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
"請?zhí)蠈懙暮⒆幽赣H的名字，是林若棠。"
碗里的紅糖水還是溫熱的。
我把碗放下，手很穩(wěn)。
"還有呢？"
何媽咬了咬嘴唇。
"太說，滿月宴那天要正式宣布，讓孩子過繼到林小姐名下。"
她聲音在發(fā)抖。
"太原話說的是，反正瑤瑤又不會帶孩子，不如讓真正有能力的人來養(yǎng)。"
我沒說話。
何媽急了，蹲下來抓住我的手。
"少奶奶，您不能就這么算了啊。那是您親生的，十個月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她的手指關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面粉。在宋家做了十幾年，頭發(fā)白了一半。
她是唯一一個還叫我少***人。
"何媽。"
"嗯？"
"滿月宴定在哪天？"
"下周六。請?zhí)呀?jīng)發(fā)出去了，請了一百多位客人。"
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別讓人看見你在我這兒待太久。"
何媽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了頭。
"少奶奶，要不您給您娘家打個電話？"
我笑了一下。
"不用。"
何媽走后，我把門反鎖上。
我從行李袋側(cè)面的夾層里，摸出一部舊手機。
這部手機沒有存在宋家任何人的通訊錄里。
我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按了撥出鍵。
響了兩聲就接了。
對面?zhèn)鱽硪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點疲憊。
"瑤瑤？怎么這個時間打來？"
"二叔。"
我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我需要一樣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么東西？"
"宋明軒這三年從宋氏賬上轉(zhuǎn)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