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支筆，還顆心------------------------------------------。，手機趴在枕頭上震得像只瀕死的蜜蜂。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指尖觸到屏幕的瞬間，昨晚那個粉色的兔子圖標又跳了出來，軟萌女聲在清晨的宿舍里猝不及防地響了一嗓子——"早安，宿主！新的一天，新的心動任務(wù)已刷新。請查收。"，一把捂住手機揚聲器，左右掃了一眼。上鋪的周棉翻了半個身，嘟囔了一句"誰啊這么早"，然后把被子蒙過了頭頂。對面床的趙敏已經(jīng)坐起來了，正戴著耳機背英語單詞，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心跳從剛醒時的七十直接飆到了九十。她躺回去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又掏出手機來。，只掛著一個任務(wù)卡片，字體圓滾滾地寫著："任務(wù)名稱：借物還物。任務(wù)內(nèi)容：向目標對象借用一支筆，并在三小時內(nèi)歸還。任務(wù)獎勵：心動值50點。任務(wù)失敗懲罰：扣除智商5點。溫馨提示：你可以的，昨晚不也活下來了嘛：)"。，伸到床頭柜上夠自己的筆袋。那是個用了三年、邊角磨到發(fā)白的帆布袋，拉鏈拉開，里面齊整整地插著七支黑色水筆，全部是同款同型號，筆帽上連劃痕都差不多。這是她從高三養(yǎng)成的習(xí)慣——所有筆必須是一模一樣的，這樣一旦丟了一支她不會在意，因為還有六支一模一樣的替補。"我根本不需要借筆。"她對著筆袋說。，兔**出新消息："倒計時已經(jīng)開始哦，目前剩余時間：2小時59分47秒。"，從床尾扯過校服外套披上，趿拉著拖鞋去洗漱。路過趙敏桌邊時，趙敏摘下一邊耳機："你今天不是沒早課？起這么早？""……去圖書館占位。"，沒說信也沒說不信，把耳機又戴回去了。，七點四十分的時候到了圖書館。系統(tǒng)上的定位顯示林硯正在四樓西側(cè)的計算機專業(yè)閱覽室，她站在閱覽室門口往里頭張望了一下，果然看見靠窗的位置上那顆熟悉的黑色短發(fā)，他今天換了件淺灰色T恤，面前兩臺筆記本并排攤著，左手邊摞了一摞A4打印紙，正在上面勾勾畫畫。
閱覽室里人不算多，但零星坐著幾個早起的考研黨。林晚晚在門口猶豫了十二秒，然后走了進去。
她沒直接找林硯，而是先繞到對面的書架上假裝找書，抽了一本《算法導(dǎo)論》出來翻了兩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手機倒計時跳到"2小時31分"，她覺得再拖下去就顯得太刻意了，于是把書塞回書架，轉(zhuǎn)身走到林硯桌邊。
她站在他側(cè)面，正要開口，林硯已經(jīng)抬起了頭。
"早。"他說。
語氣平常得好像他們昨晚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樣。
"……早。"林晚晚攥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機，"我筆沒水了，你——"
"有。"
林硯沒等她說完，手往桌角的筆筒里一探，摸出一支黑色鋼筆遞過來。那支筆的筆桿是啞光磨砂材質(zhì)，握柄處有一圈細銀環(huán)，看起來不便宜。
林晚晚伸手接過來，指腹觸到筆桿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觸電一樣收了一下手指，又鎮(zhèn)定地握緊了。"……謝謝，我三小時內(nèi)還你。"
"不急。"林硯已經(jīng)低回頭去看屏幕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補了一句，"我筆多。"
林晚晚攥著那支鋼筆回到自己宿舍，才八點十分。
她把鋼筆放到書桌上，打開手機看一眼，兔子圖標顯示"借物任務(wù)已完成，請在三小時內(nèi)歸還以觸發(fā)后續(xù)獎勵"。她把手機丟到一旁，打開電腦開始跑昨晚那個程序，改了邊界條件、換了積分方法、重新預(yù)設(shè)了初值，程序運行了六分鐘，還是發(fā)散。
九點零七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支鋼筆。九點三十九分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十點整她把程序暫停，拿起鋼筆和自己那七支黑水筆并排放成一排，端詳了幾秒，然后拿手機搜了一下這個鋼筆的品牌和價格，搜索結(jié)果讓她沉默了三秒——那個數(shù)字夠她買三箱黑水筆。
她決定早點還回去，免得弄丟。
十點二十三分，林晚晚再次出現(xiàn)在四樓閱覽室門口。林硯還在原來的位置，但桌面上多了一個東西——一個敞開的筆袋，里面躺著七支黑色水筆，和她自己那個筆袋里的一模一樣。
她腳步頓了一下。
林硯抬頭，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她臉上，然后又落在她手里那支鋼筆上，最后落在她自己那七支筆上。
"我……"林晚晚走過去，把鋼筆輕輕擱在桌角，"還你。"
"嗯。"林硯把那支鋼筆撿起來，沒往筆筒里放，而是擰開筆蓋在旁邊的A4紙上劃了一道，墨水流暢，說明她沒弄壞。
兩人之間安靜了兩秒。林晚晚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他那個筆袋上瞟，他里面那七支筆整整齊齊插成一排，筆帽方向統(tǒng)一朝左，間距幾乎一致。
"……你也有這么多筆？"她問。
林硯抬頭看她，嘴角壓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林晚晚正在盯著他的臉觀察他的表情，她根本看不出來。
"嗯，"他合上鋼筆蓋，"怕有人借了不還，我多備了幾支。"
林晚晚愣在原地。
那句"怕有人借了不還"里那個"有人"是誰，她沒有問，因為答案在她腦子里已經(jīng)彈出來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反駁這個過于明目張膽的暗示，但腦子里所有能用的詞匯在那一瞬間同時掉線，只剩下一句完全沒經(jīng)過大腦的話從嘴里溜了出來：
"……你什么時候買的？"
林硯低頭看了眼筆袋，像在回憶："上學(xué)期期末。"
上學(xué)期期末。上學(xué)期期末她和他只隔著一張桌子考完物理競賽，交卷的時候她的黑水筆剛好寫完最后一滴墨，她甩了兩下沒水了，隨手丟進垃圾桶，從筆袋里抽了第二支。
她不確定他有沒有看到那一幕。但此刻她盯著那個筆袋里七支嶄新的、筆帽方向朝左的黑水筆，她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被某個證據(jù)釘在原地。
"時間快到了，"林硯的聲音把她拽回來，"你的程序跑通了？"
"……沒有，還在發(fā)散。"
"邊界條件換了沒？"
"換了三次。"
"積分方法呢？"
"也換了。"
林硯點了一下頭："那道題第三項系數(shù)的符號你可能看錯了，回頭檢查一下。"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jīng)轉(zhuǎn)回電腦屏幕了，好像只是順口提了一句。
林晚晚站在原地又站了兩秒，然后轉(zhuǎn)身走了。走出閱覽室的門之后她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怎么會知道她跑的是哪道題？她昨晚在314自習(xí)室電腦上寫的代碼，屏幕上反射的藍光從她那個角度根本不可能讓人隔那么遠看清內(nèi)容。
除非他站起來走了過去。
或者更可怕的是——他關(guān)注了她整個晚上。
她回到宿舍，把手機掏出來。兔子圖標彈出一個新的通知："借物還物任務(wù)已完成。目標心動值 +45。當(dāng)前總計：75/10000。溫馨提示：宿主，你覺得他為什么會在上學(xué)期期末就準備好七支黑水筆呢？本題不需要回答，但想對你下次的任務(wù)可能有幫助哦：)"
林晚晚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后把手機扣在桌上，打開電腦檢查那道程序的第三項系數(shù)。光標停在那一行代碼上，她瞇著眼睛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后在第三項的符號那里停住了。
正號。
應(yīng)該是負號。
她改過來，點下運行。六秒之后程序穩(wěn)穩(wěn)收斂，屏幕上跳出一張平滑的曲線圖，所有數(shù)據(jù)正常，結(jié)果漂亮。
她盯著屏幕發(fā)了三秒呆，然后拿過草稿紙，在昨晚寫過的那行"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下面，又補了一行字：
"他到底想干什么。"
筆落下去的時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攥著的是剛才寫字的那支筆——不是她從筆袋里拿的，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莫名其妙從桌上摸起來的那支，磨砂啞光、握柄處一圈細銀環(huán)。
她拿錯了。她拿了他那支鋼筆。
她低頭一看手機，倒計時顯示距離"三小時內(nèi)歸還"的時限還剩二十七分鐘，但她人已經(jīng)在宿舍里了，而她手里的這支鋼筆，正在被她的指腹捏著，筆桿上已經(jīng)溫溫?zé)釤岬牧恕?br>林晚晚火速站起來，攥著鋼筆往外沖，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她剛才把手機落在桌上了，兔子圖標在上面閃了好幾下，彈出一行新消息：
"倒計時提醒：剩余26分鐘。另外，剛才你坐在桌邊發(fā)愣的時候，我把他的定位更新了，他還在閱覽室。跑快點，你來得及。以及——他剛才低頭笑了一下，本系統(tǒng)記錄在案了哦。：)"
林晚晚攥著手機和鋼筆沖下三樓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個系統(tǒng)，到底是在幫她，還是在看她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