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逼命，道德綁架------------------------------------------，院門外的腳步聲就響成了一片。布鞋底蹭土路的沙沙聲，拐杖戳地的篤篤聲，老頭老**壓著嗓子的嘀咕，像一群老鴰在商量怎么分腐肉。。他把爺爺留下的老物件翻了翻——羅盤、黃紙、朱砂、銅鈴，還有一本線裝舊冊子，紙頁黃得發(fā)脆，記著陳家每一代守村人的生辰和死期。最后一頁是**的字跡，寫了一半，筆跡斷在一個“陣”字上，墨跡散開，像是不敢再往下寫了。他把冊子合上，走出屋門。，全是村里上了年紀的。老耿頭站最前面，旁邊還有個拄龍頭拐杖的趙婆婆，八十六了，平時不出門，今天也來了。她身后那些老面孔逢年過節(jié)送米面時笑得慈眉善目，此刻全換了嘴臉——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犯了天條的不孝子?！瓣惥牛阕蛲砀傻暮檬?。”趙婆婆聲音沙啞，底氣十足，“你爺爺泉下有知，能叫你氣活過來?！保骸摆w奶奶，我爺爺泉下要是有知，第一個該找的人不是我?！保骸胺潘粒￡惣沂亓艘话俣?，代代老實本分，到你這就出了個忤逆種？你爹娘死得早，村里幫襯你長到二十一，供你吃穿，你就是這么報答大伙的？幫襯？”陳九嘴角往上挑了挑，“逢年過節(jié)送兩袋發(fā)霉陳米？還是我八歲那年冬天發(fā)高燒燒了兩天沒人看一眼？要不是自己爬到衛(wèi)生所，那年就燒死了。”。趙婆婆臉色發(fā)青，拐杖又一頓：“那是過去的事！現(xiàn)在說你解契的事！鬼仙娘娘放話六天后血洗全村，你擔得起嗎？只要你重新守村，你爹的事，我們可以告訴你?！?，但沒接這個話頭。，一套一套的：“靠山屯百十來口人的性命，你一個人能扛的事何苦連累大家？陳家人代代好樣的，不能在你這一代把祖宗德性丟了?！?，有說他不守規(guī)矩的，有說他忤逆祖宗的，聲音嗡嗡攪成一鍋粥。，忽然問了一句：“趙奶奶，你們總說守村是規(guī)矩。這規(guī)矩誰定的？”。老人們的眼神開始閃躲，有幾個低下頭假裝咳嗽。“槐樹底下埋的女人是誰吊死的？”陳九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一張張老臉，“一百二十年前，陳家剛到靠山屯，誰選了村東頭這塊地？誰把房子蓋在槐樹正對面？誰算準了樹底下有地脈陰煞，需要守村人擋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老耿頭一直沒吭聲，此刻抬起頭，臉上褶子深得像刀刻：“陳九，有些事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你爹當年就是知道得太多。”
陳九瞳孔一縮。**臨死前的表情——七竅流血，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想說什么。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是“別信他們”。他當時不懂，現(xiàn)在懂了。
“耿爺爺，您這話是說——我爹不是死在女鬼手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這句話像石頭砸進水面，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死寂。老耿頭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沒說話。趙婆婆臉色白得像昨晚的槐花。王老六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拔得老高：“陳九你少血口噴人！你爹是被鬼仙娘娘帶走的，全村都看見了！你編排這些鬼話對得起你爹嗎？”
“我爹死的那天晚上，你王大伯在哪兒？”
王老六嘴張開了沒發(fā)出聲，下意識往后退半步，腳后跟磕在門檻上晃了一下。這個反應落在陳九眼里，已經(jīng)夠了。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但王老六的反應告訴他——**的死，靠山屯的老人們不干凈。
“我爹發(fā)現(xiàn)的不止是槐樹的秘密吧？他發(fā)現(xiàn)了村子底下的東西，對不對？他死那天晚上是不是想往外跑？你們怕他跑了沒人守村，對他做了什么？”
“夠了！”趙婆婆拐杖狠狠頓地，石板震得嗡嗡響，“我不是來翻舊賬的！六天后鬼仙娘娘就要動手，全村百十口人懸在你身上，你給我一句痛快話——到底守不守？”
“不守?！?br>趙婆婆胸口劇烈起伏。身后的老人們小聲議論，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找死，有人低聲說了句“**當年也這樣”。
“好，好，好。”趙婆婆連說三個好，一個比一個咬得重。她拄拐杖的手在發(fā)抖——不是氣的，是一種陳九當時沒看懂的東西，像是怕?！澳悴皇乜梢?。但你吃的米是這片地長的，喝的水是這口井打的。你欠這個村子的，還沒還?！?br>陳九笑了一聲，沒有溫度。
“趙奶奶，要說欠，咱們好好算。陳家四代人守了一百二十年，每一代活不過二十二。太爺爺、爺爺、我爹，全是二十一歲死。四條人命替你們擋了一百二十年災。按人頭算，你們倒欠陳家三條命。這筆賬，您怎么還？”
沒人說話。院子里靜得能聽見雞窩里母雞的叫聲。
就在這時候，村口方向傳來一聲悶響。不是爆炸不是雷聲，而是像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從地底翻了個身，沉悶深重，從腳底板傳上來，震得人腿肚子發(fā)麻。
所有人轉(zhuǎn)頭朝村口看去。耿小山連滾帶爬跑過來，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爺爺！村口小槐樹底下塌了！地陷了一個窟窿，里面有一口井！”
“什么井？”老耿頭一把抓住孫子。
“井口封著好幾塊大石板，石板底下有東西在動。水是黑的，特別黑，往上冒泡，水面底下有東西在喘氣——呼——呼——像拉風箱。味道像爛肉泡了水?！惫⑿∩窖柿丝谕倌曇艉鋈坏拖氯?，“還有……石板上刻著字，跟陳家老屋門框上刻的一樣?！?br>老耿頭臉色刷地變了。趙婆婆拐杖從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王老六像被抽走骨頭，癱靠在墻上。
陳九看著這幾個老人的反應，心里全明白了——他們早就知道那口井。不止槐樹，不止女鬼，那口被封死的古井才是靠山屯真正的命門。
他攥緊銅牌，邁步朝院門外走去。老人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沒人敢攔。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老耿頭。
“耿爺爺，六天后那個東西要醒了。到時候我不在陣眼上，靠山屯拿什么擋？”
老耿頭一言不發(fā)，嘴唇哆嗦著。陳九沒等他的回答，轉(zhuǎn)身朝村口走去。身后趙婆婆一**坐在地上，渾濁的老眼里滾出兩行淚，嘴唇蠕動，反復念著兩個字——不是“完了”，是很多年沒人叫過的一個名字。聲音太小，沒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