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
外婆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家具都是老式的。電視柜上擺著全家福，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和睦。
我媽沒坐，直接從包里掏出那張流水單，攤在茶幾上。
"媽，這是您***這一年的流水。"
外婆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你怎么有這個？"
"住院的時候您簽了委托書，忘了？"
外婆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媽，我就問您一件事。"我媽指著流水上那些轉出記錄。"這些錢，是您心甘情愿給的，還是他們跟您要的？"
外婆坐到沙發(fā)上，手指**棉襖邊。不說話。
"五百、八百、一千——每個月都有。給孫子買文具，給老二媳婦看牙，給老三交電費。"
"媽，老三家開著店，一天流水兩三千。讓您一個退休老人給他交電費？"
外婆的肩膀縮了縮。
"他們……他們開口了，我總不能不給……"
"為什么不能？"
"他們是我兒子……"
"我也是您女兒。"我媽蹲下來，平視外婆。"這些年您跟我要過多少錢，我給了。但我從來沒這么隔三差五找您要過。"
"媽，您不是沒錢。您是被他們掏空了。"
外婆低著頭，手指絞著棉襖的扣子。
"還有租金的事。"我**聲音壓得很低。"七千八，大哥只給您三千五。這事您知不知道？"
外婆的手停了。
很久沒動。
"……知道。"
聲音像蚊子。
"您知道？"
"一開始不知道。后來……后來那個物業(yè)的小劉打電話來，問我租金漲價的事，我才知道，實際租金比老大說的多。"
"那您為什么不要回來？"
外婆抬起頭，眼睛紅了。
"他是我兒子……我要是跟他翻臉，他就不來看我了。"
"我一個人住在這兒，萬一有個好歹，都沒人知道。"
"上次暈倒，要不是鄰居聽見響，我可能就……"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她怕。
怕一個人老死在這屋子里，沒人發(fā)現(xiàn)。
所以她任由兒子們*她的錢，因為只要錢還在流動，他們就不會徹底斷了聯(lián)系。
這是一種交易。
用錢換存在感。用錢換安全感。
可悲，但我能理解。
"媽。"我媽握住外婆的手。"從今天起，租金收到您自己卡上。"
"三樓那套空出來的房子，重新租出去。"
"七千八全進您自己的賬戶。"
"加上退休金，一個月過萬。"
"您請個住家保姆，一個月三千五就夠了。白天做飯打掃，晚上有人陪著。"
"比靠兒子強一百倍。"
外婆看著我媽，嘴唇在抖。
"他們會生氣的……"
"生氣就生氣。"我**語氣很硬。"媽，您手里有錢，還怕他們翻臉？"
"他們翻臉了，您照樣吃喝不愁。"
"他們不翻臉，也不過是為了從您這繼續(xù)要錢。"
"您覺得哪種好？"
外婆不說話了。
坐在沙發(fā)上，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無聲地掉。
掉了很久。
最后她伸手，從電視柜的抽屜里翻出一個舊手機。翻蓋的，屏幕都磨花了。
"租客的電話……在這里面。"
她把手機遞給我媽。
"你幫我弄吧。"
"我……弄不來這些。"
我媽接過手機，握緊了。
"我?guī)湍?
第八章
換收款賬戶的事，比想象中順利。
物業(yè)那邊配合，外婆本人到場簽字，手續(xù)半小時辦完。從下個月起，三套房子的租金直接打到外婆自己的卡上。
但這件事沒瞞住。
當天晚上，大舅的電話就打來了。
不是打給我**——是打給外婆的。
外婆那時候在我們家吃飯。我媽特意把她接過來的，說換了賬戶這幾天先住我們這，避風頭。
電話響的時候，外婆正在吃紅燒排骨。手機在桌上震了三下。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筷子停住了。
臉上的神情像做了虧心事被抓到的孩子。
"接吧。"我媽給她夾了塊排骨。"免提。"
外婆哆嗦嗦按了免提鍵。
大舅的聲音炸出來。
"媽！物業(yè)給我打電話了！說租金賬戶換了？！"
"是……是換了。"外婆的聲音細得像線。
"誰讓你換的？！"
"我……我自己要換的。"
"自己？"大舅冷笑。"媽，您自己連物業(yè)在哪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