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叔------------------------------------------，街巷交錯，商鋪林立。，精準找到一間略顯陳舊的鋪面。，寫著“福興棧”三個字。，紅紙已經(jīng)泛白，字跡倒是端正——‘福如東海長流水，興似南山不老松’，嘴角微揚。？沒有橫批。 。，一股混雜著茶葉、陳米和桐油的氣味撲面而來。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有草席、茶葉、陶壺，還有幾匹疊得整整齊齊的棉布。，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埋頭撥算盤。，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頭發(fā)用一根銅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算盤珠子在他指間噼里啪啦地響——聲音清脆，節(jié)奏明快。，沒有出聲。。，瞇著眼看了林平之一眼，“新來的？住店還是買東西？”，地道的寧波口音。，放在柜臺上，輕輕推過去。
“父親讓我?guī)Х庑沤o您?！?br>那人一愣，目光落在信封上，信封上寫著幾個字——
‘茂春族弟親啟’。
那人臉色微微一變，拿起信封，沒有急著拆，而是先走到門口，朝外張望了一眼，然后將鋪門虛掩。
“進來，后院說話。”
那人將林平之讓進堂屋，關上門，這才拆開信封。
信不長，他看得很慢，眉頭微微皺起，又慢慢松開?？赐晷牛麑⑿偶堈酆?，塞進袖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爹在信上說，你得罪了人，出來避避?！?br>“是?！绷制街f。
“得罪了誰？”
“嫡母?！?br>那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我叫林茂春，”他說，“跟你爹是出了五服的族親。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叔?！?br>“叔。”
林茂春應了一聲，上下打量著林平之，“你爹在信上說，你讀過書，是秀才？”
“是?！?br>“秀才好啊，”林茂春搓了搓手，“在平戶，識字的可不多?！?br>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朝院子里喊了一聲：“阿福！把樓上那間大房收拾出來！”
一個少年的聲音從后院傳來：“知道了，爹！”
林茂春回過頭，對林平之說：“先住下，旁的以后再說?！?br>“多謝叔?！?br>“謝什么，”林茂春擺擺手，“都是林家人，你爹當年幫過我，我不能忘?！?br>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有句話我得先說在前頭?！?br>“叔請講?！?br>“在平戶，不問來歷，不惹是非。你既然來了，就把從前的事放下，踏踏實實過日子。”
林平之點頭：“我明白?！?br>林茂春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帶你看看鋪子?！?br>林茂春推開門，重新回到鋪面。
“我這鋪子，前頭賣雜貨，后頭住人”他指著貨架上的東西，“這些都是從大明運來的，草席、茶葉、布匹、陶罐，什么都有。也有從琉球、南洋進的貨，價錢合適就收，不合適就等?！?br>“生意怎么樣？”
“餓不死，也發(fā)不了大財?！绷置赫f，“平戶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宗買賣有松浦家把持著，我們這些人只能撿點漏?！?br>林平之聽著，沒有說話。
林茂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爹在信上說，你不是來做生意的？”
“我爹是那么寫的”
“那你是來做什么的？”
林平之想了想，說：“先活著，再想別的?！?
林茂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一個先活著！”他拍著柜臺，“行，有這句話就行。在平戶，能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想別的?！?br>他轉過身，又開始撥算盤。
“你住的那間房，每月三錢銀子，包含飯錢。頭一個月不收你，算叔的見面禮?！?br>“多謝叔?！?br>“別謝了，”林茂春頭也不抬，“去歇著吧，晚上叫你吃飯?！?br>入夜，林茂春讓他的本地媳婦，在堂屋擺了一張方桌。
一盤煎魚，一碗燉肉，一碟咸菜，一壺濁酒。
“粗茶淡飯，別嫌棄?！绷置航o林平之斟了一杯酒。
林平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有些酸澀，“叔在平戶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绷置赫f，“來的時候跟你差不多大，二十出頭?！?br>“怎么想到來這兒？”
林茂春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嚼著，沒有立刻回答。
“說來話長，”他終于開口，“年輕的時候在寧波碼頭當伙計，跟著船跑過幾趟琉球。后來覺得跑船太苦，就在平戶落了腳?！?br>“沒想過回去？”
“回去？”林茂春笑了，“回去干什么？在大明，我一個旁支出身的窮小子，一輩子也就是個伙計。在這兒，好歹有個自己的鋪子?！?br>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平戶這地方，雖說不講出身，不問來歷”林茂春低笑道，“可咱大明人在這里，吃香……”
林平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喝著酒。
林茂春看了他一眼，忽然壓低聲音：“你的事，你爹在信上寫得不多，我也懶得問。但有一句話我得告訴你?！?br>“叔請講?！?br>“在這地方，你的過去不重要，你的未來才重要。”
林平之點了點頭，“我知道。”
林茂春看著他，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明白。片刻后，他笑了，給林平之又斟了一杯酒。
“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