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覺得肚子沒那么餓了。
從那天起，我找到了減肥的絕佳漏洞。
奶每天的豪華便當，全被我用各種離譜借口塞給了陸時衍。
"這蝦太紅，今天我屬水，相克，你吃。"
"這米飯?zhí)?，影響我練咬肌，你吃?
"這雞翅太香，跟我今天的憂郁人設不搭，你吃。"
他從抗拒、生氣，到沉默，最后變成默默接受。
每次吃完，他都把飯盒洗得干干凈凈，連著一顆用糖紙包好的橘子味硬糖，一起放回我桌角。
我瘦了，他吃飽了。雙贏。
我以為我們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廢物利用"默契。
我根本不知道，在那個十七歲少年心里，這意味著什么。
可惜，有人盯上了這樁"默契"。
程曼是我們班最有錢的姑娘，程氏集團的獨苗。
她愛穿紅，愛拉一群人圍著轉(zhuǎn)，唯獨看我不順眼。
原因蠢得很。
我家那只胖橘貓叫"曼曼"，是我奶照著電視里那只貓起的。程曼一口咬定，我是在影射她胖。
可那陣子她真正上心的，是陸時衍。
她給陸時衍塞過進口巧克力，留過香噴的小紙條，還托人給他買過新校服。
陸時衍一樣沒收，全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偏我那盒"嫌棄來嫌棄去"的剩飯，他天照單全收。
程曼的臉，一天比一天難看。
那天午休，她端著一杯果汁，慢悠悠晃到我桌前。
"沈知意，你可真大方啊。"她聲音拔得老高，故意讓全班聽見，"天拿吃剩的喂人，喂貓呢？"
她瞟了一眼陸時衍。"也是，有些人賤命一條，撿你點剩的就感恩戴德。"
陸時衍握筆的手停住了。
我把飯盒往他那邊又推了推，抬頭看程曼。"程曼，你這果汁多少錢一杯？"
她一愣。"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尋思，能不能買一杯堵你的嘴。"我說，"你嘴這么臭，光靠漱口怕是不夠。"
全班哄笑。
程曼臉漲紅，果汁差點潑我身上。
"沈知意你等著！"她甩袖子走了。
陸時衍低著頭，半天，憋出一句。"你不用替我出頭。"
"誰替你出頭了。"我把蝦推給他，"我看她不順眼很久了，正好。"
他沒再說話。
那天放學，我書包里多了一顆橘子糖。糖紙疊得整齊齊，像疊過很多遍。
我沒多想。
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體重秤上的數(shù)字，和那張越來越近的副卡。
時間到了高二冬天。
我已經(jīng)掉到一百零五斤，臉上的肉褪了，五官冒出原本的樣子。
沈硯看我那條越來越清楚的下頜線，冷笑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偶爾還露出見了鬼的表情。
可我有麻煩了。
奶奶發(fā)現(xiàn)我瘦了，心疼得直抹淚，一口咬定是學校吃得差，把我便當?shù)囊?guī)格硬生翻了一倍。
三層變四層，還多了一盅十全大補湯。
我提著那座"寶塔"進教室時，陸時衍正趴在桌上補覺。
零下五度，他只穿一件單薄的秋校服，里頭那件舊毛衣洗得發(fā)黃，整個人凍得發(fā)抖。
我把保溫桶重一放。
他驚醒，抬頭看我。眼底青黑很重，嘴唇凍得發(fā)白，眼神卻清明。
"今天什么理由？"他嗓子啞，像感冒了。
我本來想說"湯太燙怕燙嘴"。
可看著他凍成這樣，話拐了個彎。
"沒理由。"我從書包里扯出一件還掛著吊牌的黑色棉服，劈頭蓋臉砸他頭上，"我哥買錯碼，丑死了，他不要。你嫌棄就扔，別礙我眼。"
說完我轉(zhuǎn)身出門，在走廊冷風里站著。
那件棉服，是我昨天咬牙用攢的零花錢買的。
因為昨天放學，我餓得頭暈去買無糖蘇打水，在便利店后巷看見了陸時衍。
他在卸貨。一箱飲料壓在他肩上，老板還在旁邊罵他慢。
他一聲不吭，咬牙一趟搬，汗混著雪水流進領子。
最后老板扔給他五十塊錢，外加一份過期便當。
他蹲在垃圾桶邊，大口吞那份冰冷的飯。
我躲在拐角，看著他狼狽又倔強的背影，胸口悶得發(fā)慌，連手里的蘇打水都不甜了。
等我吹夠冷風回去，他已經(jīng)把棉服穿上了。
很合身，襯得他肩寬腿長。
他正喝那盅湯，熱氣糊了他半張臉。
看見我，他動作一頓，抬眼。
"沈知意。"這是他頭回叫我全名，"衣服很暖。湯也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