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整十秒。
「方若華現(xiàn)在住哪？」
「城北老舊小區(qū)，**樓，租的。」周驍頓了一下，「據(jù)說……在醫(yī)院剛出來，胃切了三分之一?！?br>我閉上眼。
當(dāng)年離婚，是我主動提的。公司起步期，我常年不在家，她一個人帶孩子太苦。我把婚內(nèi)所有財產(chǎn)留給她，房子車子存款，加起來兩百多萬。另外每月五萬，雷打不動。
我以為她過得還行。
我以為念安穿得暖、吃得飽、有好學(xué)校上。
結(jié)果呢？
她打三份工，住**樓，女兒穿洗白的校服，書包帶子斷了用繩子系。
而這一切的原因，是她那個親弟弟。
「方浩然現(xiàn)在在哪？」
「城南公寓。最近剛從他姐那兒拿了一筆錢——」周驍翻了一下手機(jī)，「三天前，方若華住院費不夠，找他借兩萬。他不僅沒借，還讓方若華把念安的學(xué)費先緊著他用，說是投資周轉(zhuǎn)。」
我站起來。
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在落地窗上。
「備車?！?br>「陸總，要不要先——」
「現(xiàn)在。」
城南，江瀾公寓，18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傳來笑聲。門沒關(guān)嚴(yán)，里面有人在打牌。
我抬腳踹開門。
四個男人圍在茶幾旁，煙霧繚繞，桌上擺著酒瓶和現(xiàn)金。坐在主位上那個，白胖胖，手腕上一塊金表，叼著雪茄，翹著二郎腿——
方浩然。
八年沒見，倒是養(yǎng)得白胖胖。
他被突然踹開的門嚇了一跳，抬頭看到我，愣了兩秒。然后認(rèn)出了我。
他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隨即被一種無賴式的笑容蓋住。
「喲，這不是陸錚嗎？」他把雪茄在煙灰缸里摁滅，靠著沙發(fā)，「稀客啊，怎么，想起你前大舅哥了？」
我沒說話，掃了一眼屋子。
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客廳至少六十平，實木茶幾，真皮沙發(fā)。
這些錢，每一分都是我女兒的。
方浩然見我不吭聲，膽子大了起來，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你要是為了若華的事來的，我跟你說啊，她自己不爭氣，管不住錢，我?guī)退碡斣趺戳?？?dāng)?shù)艿艿膸徒愎苜~，天經(jīng)地義吧？」
他旁邊的牌友識趣地站起來往外走，路過我身邊時腳步加快。
門關(guān)上了。
客廳里只剩我和他。
我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很慢。
方浩然的笑容開始僵硬。
「你、你干嘛？我告訴你啊陸錚，咱們都是文明人——」
我拎起茶幾上那壺還冒著熱氣的茶，直接澆在他那塊金表上。
他尖叫著跳起來甩手。
「你瘋了！這表十二萬！」
「十二萬?！刮衣曇艉芷??！肝遗畠喊四甑膿狃B(yǎng)費，四百八十萬。她穿著破校服來找我，書包帶子是繩子系的。你覺得，一塊表能抵幾年？」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查我？」
我把那份流水報告扔在他臉上。紙張散落一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腿軟了，撐住沙發(fā)扶手。
「陸錚，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我俯下身，和他平視，「解釋你怎么把你親姐的***綁在自己手機(jī)上？解釋你怎么每個月2號準(zhǔn)時把錢轉(zhuǎn)走？還是解釋你姐胃出血住院，你連兩萬塊都不肯借？」
他嘴唇哆嗦，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
「我、我會還的！分期還！陸錚咱畢竟是親戚——」
「親戚？」
我笑了。
是那種讓周驍都往后退了一步的笑。
「方浩然，你跟我之間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但你偷了我女兒的錢，讓我前妻給你賣命打工——這筆賬，我不跟你分期?！?br>我站直身體，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撥了一個號。
「陳律師，那份報案材料，提交吧?！?br>方浩然撲過來抱我的腿。
「別！陸錚！別報警！坐牢了我怎么還錢！求你了！」
我低頭看著他，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跪在地上，臉上還沾著剛才被茶水濺到的茶葉渣，狼狽到可笑。
「你應(yīng)該早想到這一天?！?br>我一腳把他踹開，轉(zhuǎn)身出門。
身后傳來他癱坐在地上的聲音和壓抑的哭腔。
我沒回頭。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人要見。
第三章
城北，泰和小區(qū)。
九十年代的**樓，外墻皮脫落，樓道里燈泡壞了一半，彌漫著一股潮氣混著油煙的味道。
五樓，502。
門口堆著幾雙拖鞋，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