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上。
她走到一樓客廳，打開了冰箱。
冰箱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臉。
池硯舟看見了她的表情。
不是白天那種慵懶矜貴的神態(tài)。
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嘴唇發(fā)白，瞳孔渙散，像是剛從一個很深很黑的夢里爬出來。
她拿出一瓶牛奶，擰開蓋子，仰頭喝了兩口。
然后就這么抱著牛奶瓶，蹲在冰箱前面。
蹲了很久。
池硯舟站在樓梯拐角處，沒有出聲。
他看著她把臉埋進膝蓋里。
肩膀在發(fā)抖。
無聲的。
像一只蜷縮在角落里的動物。
兩分鐘后，她站起來。
把牛奶瓶放回冰箱，關上門。
客廳重新陷入黑暗。
她赤腳上樓，經(jīng)過二樓走廊時，突然停了下來。
池硯舟已經(jīng)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
黑暗中，兩個人隔著三米的距離，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吵醒你了？"
她的聲音沙啞，和白天的低啞不同，是那種哭過之后嗓子干澀的啞。
"沒有。"池硯舟說，"起來上廁所。"
沉默了兩秒。
"晚安。"
"晚安。"
腳步聲繼續(xù)上樓。
三樓的房門輕輕關上了。
池硯舟站在黑暗中，很久沒動。
然后他回到床上，躺下。
這次，他沒有三十秒入睡。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些事情。
比如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白天在五十二層的辦公室里呼風喚雨，語氣冷淡，手腕強硬。
晚上卻蹲在冰箱前面，抱著牛奶瓶發(fā)抖。
比如她笑的時候，只有嘴角在動，眼睛里的東西紋絲不動。
再比如——
合同第七條。
那一條，究竟是防他，還是防她自己。
——
第二天早上七點。
池硯舟穿好西裝下樓的時候，季疏棠已經(jīng)坐在餐桌前了。
妝容精致，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起來，黑色西裝裙換成了一套白色套裝，襯得她整個人冷冽明亮。
和昨晚蹲在冰箱前發(fā)抖的那個人，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生物。
"早。"她端起咖啡杯。
"早。"
池硯舟坐下來。
面前擺了四個饅頭、兩碗粥、一碟腌菜、三個煎蛋。
他愣了一下。
"我讓廚師按你的飯量準備的。"季疏棠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池硯舟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軟的。
特別軟。
第二章
保鏢的工作比池硯舟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不是站門口。
是真的二十四小時貼身。
她開會，他站在會議室門口。
她見客戶，他坐在隔壁包廂。
她上廁所，他守在洗手間外面。
連她下午三點要喝的那杯拿鐵，溫度多少度，加多少糖，他上班第三天就記住了。
不加糖。
溫度五十五度。
因為第一天他端了杯六十度的給她，她抿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
那個皺眉的幅度極小，不超過兩毫米。
但池硯舟看見了。
他什么都能看見。
這是當特種兵留下的職業(yè)病——對細節(jié)的極端敏感。
比如季疏棠每次煩躁的時候，右手食指會輕輕敲桌面。
頻率越快，越煩。
比如她在應酬時笑得越甜，回到車上臉色就越差。
比如她接某一個號碼的電話時，會下意識地握緊筆桿。
那個號碼，他偷偷記下來了。
歸屬地：臨江市。
機主姓名：季修遠。
她的親叔叔。
也是錦瀾集團的第二大股東。
——
上班第五天，周三下午。
季疏棠參加一個商務晚宴。
地點在臨江最貴的私人會所——明廬。
池硯舟穿著黑色西裝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包廂里坐了六個人。
五個是臨江市商界的老面孔。最后一個，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筆挺，發(fā)型一絲不茍，戴一塊百達翡麗，笑起來露出八顆牙齒，標準的商務社交笑容。
盛唯柏。
明廬集團總裁，臨江市新晉的地產(chǎn)巨頭。
也是整場晚宴最殷勤的人。
他主動坐到了季疏棠旁邊，替她拉椅子、倒酒、布菜，動作自然流暢，顯然做過功課。
"季總最近辛苦了，錦瀾的季度報表我看了，漂亮得很。"
季疏棠端起酒杯，禮貌性地碰了一下。
"盛總客氣。"
"不是客氣。"盛唯柏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滑下來，在鎖骨的位置停了一瞬，"是由衷的佩服。"
池硯舟站在包廂角落，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