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報名表是我半年前在南橋***門口領(lǐng)的，新生預(yù)報名表，家庭編號二零七，繳費收據(jù)夾在表后面。
編號背得滾瓜爛熟，二零七，每次來園里交材料都盯著這個號看，閉著眼都能寫出來。
那天下午招生處的趙老師翻錯冊子，說我女兒的名額已經(jīng)辦過了，讓我不用再排隊。
我說不可能，我女兒果果還沒進(jìn)園。
趙老師把冊子轉(zhuǎn)過來給我看，上面清清楚楚列著一條記錄，家庭編號二零七，孩子田小寶，住址寫著我家的門牌號，繳費記錄也是我那張收據(jù)號。
我當(dāng)時就站住了，問了句你確定沒看錯。
趙老師又翻了一遍，說沒錯，編號二零七已經(jīng)入冊了，材料齊全，照片也貼了。
我沒再說話，牽著果果退到走廊。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用我家的編號，進(jìn)我女兒的***。
辦公室門沒關(guān)嚴(yán)，里面?zhèn)鱽眈R麗萍的聲音。
“何春燕就是食堂臨時工，鬧不起來。她要問，就說今年滿了，讓她明年再來?！?br>果果仰頭看我，小聲問：“媽媽，我是不是不能上***了？”
我摸了摸她頭上的小黃夾子，說：“能上?！?br>她攥著我的工作圍裙，沒再問。
下午兩點，我回到后廚，摘下手套，洗了三遍手，給一個三年沒聯(lián)系的人打電話。
電話接通后，我只說了一句：“葉青，南橋***今年的新生報名底檔，還在嗎？”
那邊安靜了幾秒。
葉青說：“在。你終于用得上它了？”
后廚的蒸箱還冒著白氣，李師傅把一盆土豆絲倒進(jìn)水池，水聲蓋住了半個屋子。
丁小梅從配菜間探頭看我：“春燕，你臉色跟鍋底一樣，誰欺負(fù)你了？”
我把手機扣在案板上，說：“果果的入園名額沒了?！?br>她一把扯下圍裙：“誰干的？”
“馬麗萍?！?br>丁小梅罵了一聲：“她手伸到孩子身上了？她還要不要臉？”
李師傅壓低聲音：“小點聲，她是園長助理，后廚臨時工不好得罪?！?br>丁小梅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孩子上學(xué)的事也能搶？這不是欺負(fù)人，這是斷人路?！?br>我把果果的報名表從包里拿出來，收據(jù)邊角已經(jīng)磨白了。
丁小梅看了一眼：“這不是你家編號嗎？”
“現(xiàn)在冊子上寫的是田小寶?！?br>“田小寶是誰？”
李師傅接話：“馬助理外甥女家的孩子。上周她還在食堂門口說，小寶可憐，爸媽離了，家里沒人管?！?br>丁小梅氣笑了：“可憐就能偷別人東西？我家也窮，我是不是能把園長辦公室搬回家？”
門口傳來高跟鞋聲。
馬麗萍站在門外，手里拿著一疊通知單，眼神在我桌上的報名表上掃了一下。
“何春燕，工作時間聊什么家事？”
丁小梅擋到我前面：“馬助理，果果名額怎么沒了？”
馬麗萍把通知單往灶臺邊一放：“什么名額沒了？招生有流程，滿了就是滿了?！?br>我看著她：“家庭編號二零七，是我的?！?br>她笑了一下，不急不慢：“編號不是你家的祖墳，誰材料先齊誰辦。你是臨時工，更該懂規(guī)矩。”
丁小梅要開口，我按住她。
“我交過費，交過材料，趙老師收的?！?br>馬麗萍把頭發(fā)別到耳后：“趙老師剛來，記錯也正常。何春燕，你要真為孩子好，就別鬧。你在園里干活，鬧難看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李師傅把水龍頭關(guān)了，沒敢出聲。
丁小梅說：“你拿人家編號，還讓人別鬧？”
馬麗萍瞥她：“丁小梅，你也想換崗位？”
丁小梅咬住牙。
我把報名表折好，放回包里：“明天新生家長會，我會去?！?br>馬麗萍臉色沉了點：“你去干什么？你女兒又不是新生?！?br>我說：“誰是新生，明天看?！?br>她盯了我?guī)酌耄D(zhuǎn)身走了。
走廊里，她對趙老師說：“把何春燕的舊材料找出來，能少一張是一張。”
趙老師的聲音很低：“馬姐，那收據(jù)還在她手里?！?br>馬麗萍說：“一張收據(jù)能說明什么？她一個做飯的，懂個屁?！?br>晚上回家，果果把小書包放在床邊，里面裝著她自己挑的水杯。
“媽媽，明天我能背它嗎？”
我蹲下給她拉好拉鏈：“能?！?br>“老師會不會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