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偷走了母親的日記本------------------------------------------，手指碰到了梳妝鏡后沿一道細微的凹槽。，指甲摳進縫隙，輕輕一撬，一塊薄木板松了。后面藏著一本牛皮封面的本子，邊角卷曲，像被反復(fù)摩挲過。他沒開燈，借著窗外漏進的月光，翻開第一頁。“今天又吐了，小舟的肝酶比上次高了27%……”，指尖發(fā)麻。不是藥瓶，不是針管，是數(shù)字。是記錄。像醫(yī)生寫的，可***從不碰醫(yī)學(xué)書。。“昊昊今**我，為什么哥哥總生??？我告訴他，是遺傳。他信了?！保乜谙癖蝗M一塊冰。他記得那天，他問過這句話。母親坐在床邊，手里捏著半塊巧克力，笑著說：“你哥哥小時候也這樣，醫(yī)生說，是家族基因?！彼亚煽肆θM他嘴里，甜得發(fā)膩。，拉鏈卡了兩次才合上。轉(zhuǎn)身時，鞋底蹭到地毯邊沿的一?；?，沒擦。。，穿著絲質(zhì)睡裙，頭發(fā)松散，赤著腳。她沒問他在哪兒，也沒問拿沒拿藥。只是走近，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額前的碎發(fā)?！皠e怕，”她說，聲音像裹了棉花，“媽媽永遠站在你這邊?！保韲蹈傻冒l(fā)不出聲。她退后一步，嘴角彎了彎，轉(zhuǎn)身回房。門關(guān)上時，沒鎖。，五秒后，才從書包里掏出那本日記。他撕下第十三頁的右下角——那行字還在，他撕得極小心，只撕掉一厘米寬的邊角，像剪下一張郵票。，轉(zhuǎn)身下樓。。水龍頭沒關(guān)緊，一滴，一滴，落在水槽里，發(fā)出很輕的“嗒、嗒”聲。他背對著陳昊，手里攥著一塊抹布，擦著早已干凈的灶臺。
“少爺，”他沒回頭，“這么晚還不睡？”
“找藥。”陳昊說。
趙國棟停了兩秒，才把水杯放下?！?*……最近睡得不好?！?br>“嗯。”陳昊應(yīng)了一聲，沒多問。
他上樓時，聽見樓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不是趙國棟慣常的那聲，是另一種，短促，像被掐住喉嚨。他沒回頭。
回到房間，他把日記本藏進床底的鐵盒，鐵盒里還有三張他偷**的照片：母親在藥房門口等車，手里拎著印著“瑞康醫(yī)藥”的塑料袋；母親在會所洗手間，對著鏡子補口紅，左手無名指戴著一只玉鐲；母親在廚房，把一包白色粉末倒進保溫杯，蓋子擰緊時，手腕一抖，一粒粉末落在了灶臺邊——她沒撿。
他盯著那張照片，手指發(fā)抖。
他想報警。
可他怕。
怕母親哭著說“你是不是恨我”，怕她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一整晚不說話，怕她第二天端來一碗熱粥，說：“昊昊，媽媽給你熬的，你喝一口，好不好？”
他不敢。
他只是把那張撕下來的紙角，夾進了數(shù)學(xué)課本的扉頁，壓在“對乙酰氨基酚中毒癥狀”那一頁下面。
第二天早上，他沒吃早餐。
林婉柔端著粥進他房間，說：“你昨晚沒睡好？眼圈黑了?！?br>他低頭喝粥，沒說話。
她伸手摸他額頭，溫度正常。她笑了，像松了口氣。
“你哥哥今天要復(fù)查，”她說，“你陪我去醫(yī)院好不好？”
他點頭。
她轉(zhuǎn)身時，袖口滑出半截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道新疤，細長，像被什么燙過。他沒問。
醫(yī)院走廊人多，消毒水味重。林婉柔在掛號處排隊，他站在窗邊，看外面梧桐樹的葉子被風(fēng)吹得翻卷，露出灰白的背面。
他摸了摸褲兜里的紙角。
這時，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走過來，手里拿著病歷本，問：“陳昊同學(xué)？**媽是林婉柔？”
他點頭。
“你哥哥的血樣，我們復(fù)檢了，”女人壓低聲音，“有異常成分，我們懷疑是……非處方毒物。**媽沒跟你說過？”
他喉嚨一緊，搖頭。
女人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轉(zhuǎn)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沒告訴母親。
晚上回家，他偷偷翻出手機，打開相冊，找到那張母親倒藥粉的照片，點開放大，再放大——灶臺邊那粒粉末，旁邊，有一道極淡的香水味痕跡。
他記得。
蘇曼上周來過，噴的是香奈兒五號。
他關(guān)掉相冊，把手機塞回枕頭下。
那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地下室，面前是一排監(jiān)控屏幕。每個屏幕里，都是母親。一個在廚房，一個在藥房，一個在臥室，一個在……他父親的書房。
最后一屏，是母親抱著一個嬰兒，輕聲哼歌。
嬰兒的臉，是他。
他驚醒時，天還沒亮。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
他沒喝。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那本日記，翻到第十三頁，用鉛筆，把撕掉的那半行字，重新寫了一遍。
“昊昊今**我，為什么哥哥總生?。俊?br>他頓了頓，筆尖用力，劃掉“我告訴他，是遺傳?！?br>在下面，一筆一劃，寫：
“我告訴他，你哥哥，是替你死的?！?br>他合上本子，輕輕放回鐵盒。
鎖扣咔噠一聲。
門外，走廊的燈，滅了。
他聽見母親的房門，開了。
腳步聲，很輕，朝他這邊走來。
他沒動。
門把手，慢慢轉(zhuǎn)動。
他閉上眼。
門，沒開。
腳步聲，停在門口。
三秒。
然后，轉(zhuǎn)身，遠去。
他睜開眼。
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照在書桌一角——那里，放著半瓶沒蓋緊的退燒藥。
瓶底，有層極淡的藍。
像水彩筆蹭過的痕跡。
他盯著那瓶藥，看了很久。
直到天邊泛起灰白。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那張寫滿字的紙，撕成四片。
一片塞進花盆土里。
一片夾進課本。
一片，燒了。
最后一片，他攥在手心，走到玄關(guān)，拉開鞋柜最底層。
里面，是趙國棟的舊軍靴。
鞋墊下，壓著一張泛黃照片。
照片上，年輕女人躺在血泊里，手腕上，戴著一只玉鐲。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片紙，輕輕塞進了鞋墊底下。
門，輕輕關(guān)上。
他轉(zhuǎn)身，走向廚房。
林婉柔正在煮粥。
鍋蓋掀開，白氣升騰。
她沒回頭，只說：“昊昊，粥快好了，你去叫**爸下來吃吧?！?br>他點頭，轉(zhuǎn)身。
樓梯口，趙國棟正低頭擦著銅鑰匙。
他沒說話。
陳昊走過去，從口袋里掏出那瓶退燒藥，放在他手邊。
“這個，”他說，“你見過嗎？”
趙國棟的手，停了。
他沒看藥瓶。
他盯著鑰匙，像盯著一條蛇。
“見過?！彼吐曊f，“**……死前，也喝過這個?！?br>陳昊沒動。
趙國棟抬頭，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
“**……”他聲音發(fā)顫，“她不是第一次?！?br>窗外，風(fēng)刮過院角的枯枝，咔嚓一聲，斷了。
粥，還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沒人去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