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阮玲瓏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
下肢被厚重的石膏包裹著,沉得像灌了鉛。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牽動了腿上的傷,疼痛從骨頭縫里鉆出來,她悶哼一聲,額頭上立刻沁出一層冷汗。
“玲瓏!你終于醒了!”
岑政從床邊站起來,西裝皺巴巴的,像是守了很久。他伸手去扶她,動作急切又關(guān)切,聲音都是啞的,“我去給你倒水,你別動?!?br>
他忙前忙后,倒水、調(diào)床、掖被角,把枕頭的角度調(diào)整了兩次。
阮玲瓏靠在床頭,看著他忙。
“水?!?br>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林非鹿呢?”
岑政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fù)如常,拉過椅子坐下,語氣自然:“小鹿昨天看見你那個樣子,嚇壞了,哭了一整夜。我讓她先回去好好休息,她身體本來就弱,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br>
嚇壞了。
阮玲瓏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輕輕笑了一聲。
“我親耳聽到的?!彼f,“林非鹿欠人錢,拿我抵債。那兩個人親口說的?!?br>
岑政看了她兩秒,眉頭慢慢皺起來。
“玲瓏,”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耐心耗盡之前的克制,“你當(dāng)時被人下了藥,又受了那么大的驚嚇,大腦混亂聽錯了很正常。小鹿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第一時間報的警,是她救了你?!?br>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應(yīng)該這么說她?!?br>
阮玲瓏抬起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但對于岑政說出口的話還是有點(diǎn)失望。
她沒再說話。
伸手拿起床頭的電話,按了三個數(shù)字。
聽筒里傳來接通的聲音。
下一秒,手機(jī)被一只大手奪了過去,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聲音很脆。
病房里安靜了一瞬。
岑政站在床邊,胸口起伏著,手還維持著砸出去的姿勢。他看著她,眉頭擰得很緊,嘴唇動了幾次,最后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阮玲瓏,你能不能懂一點(diǎn)事?”
他彎腰,雙手撐在床沿上,湊近她的臉,聲音壓低了。
“你現(xiàn)在腦子不清醒,我不會跟你計較。你需要好好檢查一下?!?br>
他直起身,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阮玲瓏聽見他在走廊里打電話,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進(jìn)來:“......對,**......光電檢查,再加一個催眠......嗯,她受了刺激,需要確認(rèn)一下她的精神狀態(tài)......”
她閉上眼睛。
很快,護(hù)士推著輪椅進(jìn)來了。岑政跟在后面,親自把她從床上抱到輪椅上,動作小心翼翼的,路過門口的時候還彎下腰替她攏了攏毯子。
“沒事的?!彼f,“查完就好了?!?br>
阮玲瓏沒有看他。
手術(shù)室的門關(guān)上了。
頭頂?shù)臒袅疗饋?,白得刺眼。電極片貼滿了她的太陽穴和手腕,儀器發(fā)出嗡嗡的低鳴。光電檢查開始的那一刻,強(qiáng)烈的光線一明一滅地照著她的臉,她整個人像被釘在臺子上,汗水從每一個毛孔里往外滲。
整整一個小時。
光在閃,儀器在響,有人在旁邊記錄數(shù)據(jù),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阮玲瓏閉著眼睛,掌心里掐出了血。
然后是催眠。
阮玲瓏把指甲掐進(jìn)掌心的傷口里,疼痛像一根針,把她釘在清醒的邊界上。
她沒有松手。
燈滅了。
手術(shù)室的門打開,岑政迎上來,低頭看她滿頭大汗的樣子,伸手替她擦了一下,語氣溫和了許多。
“玲瓏,你現(xiàn)在清醒了嗎?”
阮玲瓏被他推回病房,一路上沒有說話。
她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掌心里四個深深的血印。
對岑政,她徹底不抱任何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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