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船在江上行了半個月。
我踏上了蜀中的碼頭。
半夏扶住我的胳膊。
“小姐,我們到了。”
這里的空氣帶著辛辣的市井氣。
沒有京城那股腐朽壓抑的味道。
我手里捏著變賣首飾換來的巨額銀票。
這筆錢足夠我在這片陌生的土地立足。
我找到城中最大的牙行,花了五千兩白銀。
買下錦官城最繁華街道的一處三進宅院。
前面是寬敞的雙層鋪面,后院足夠安置三十個繡娘起居。
我雷厲風行地改建了鋪面,掛上了微螢繡坊的招牌。
半夏去城外招募了一批手藝精湛的蜀繡娘子。
我拿出自己畫的圖樣,教她們將京城流行的樣式與蜀繡的針法結合。
繡坊開張第一天。
精美的繡品就被城中貴婦一搶而空。
我坐在后院的賬房里數錢,心里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日子終于成了我自己的。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長平侯府的天卻塌了。
侯府多年來全靠我母親的嫁妝貼補。
我的嫁妝鋪子也一直倒貼著侯府的虧空。
我這一走,斷了他們所有的活水。
月底發(fā)月錢的日子。
大伯娘氣勢洶洶地沖進正廳,把干癟的錢袋摔在桌上。
“父親,這月錢怎么少了一半!”
父親坐在主位上直皺眉。
“府里賬上沒錢了。”
“微螢那逆女卷走了所有的產業(yè)。”
祖母用力拍打著桌子。
“她一個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去報官抓她回來!”
父親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她走前去官府把戶籍單立了?!?br>
“如今她不算侯府的人,官府不管!”
大伯娘尖酸刻薄地冷笑。
“那我們這大家子人吃什么喝什么?”
“這侯府的空殼子還能撐幾天?”
沈伽音戴著那頂搶來的鳳冠走進來。
她身后跟著滿臉疲憊的司徒凜。
沈伽音摸著頭上的東珠。
“大伯娘急什么。”
“瑾辭可是探花郎,他有俸祿的?!?br>
大伯娘像看**一樣看著她。
“七品官的俸祿夠買你頭上這一顆珠子嗎?”
司徒凜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這個月的俸祿剛發(fā)下來,就被沈伽音拿去買了一盒西域香料,如今他連同僚請客的份子錢都拿不出。
昨天在酒樓結賬,他丟盡了臉面。
沈伽音不依不饒地纏著司徒凜。
“瑾辭,我今天想吃醉仙樓的燕窩粥?!?br>
“府里廚房做的飯菜簡直像豬食?!?br>
司徒凜推開她的手。
“府里已經沒有銀子了?!?br>
“你那心疾的藥材也要花一大筆錢?!?br>
“這段日子你忍耐些?!?br>
沈伽音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習慣了在青樓時男**把砸錢的作派,以為嫁入侯府就是來享福的,沒想到是個窮光蛋。
她拔下頭上的一根金簪。
“你沒錢我有!”
“我自己去當鋪換錢買燕窩!”
父親指著沈伽音的手指直發(fā)抖。
“你堂堂侯府小姐,去當鋪拋頭露面?”
“你這成何體統!”
沈伽音翻了個白眼。
“沒錢還裝什么大頭蒜。”
司徒凜一把奪下金簪。
“你夠了!”
“這簪子是微螢留下來的東西?!?br>
“你憑什么拿去當?”
沈伽音捂住胸口開始大喘氣。
“哎喲,我的心口好痛?!?br>
“你為了那個**吼我?”
“我的命好苦啊。”
換作以前,司徒凜定會心疼地抱住她哄。
可今**只覺得無比心煩。
他甩袖走出了正廳。
任憑沈伽音在后面哭喊。
他走在大街上,路過我曾經經營的一家脂粉鋪。
如今鋪子已經換了東家。
他站在鋪子前發(fā)呆,想起了定親那年。
我站在這鋪子前對他笑。
“瑾辭,以后我賺錢養(yǎng)家,你安心做官。”
他當時信誓旦旦地說絕不辜負我。
如今他摸著空癟的錢袋。
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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