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著全家族五十多口人的面，我把那張中國地圖拍在了餐桌上。剛才還在瘋狂逼我交出工資卡、揚言要帶全家去重慶看海的婆婆，此刻臉色煞白，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半個小時前，**還在群里發(fā)著假房產(chǎn)證，忽悠大伯二舅把養(yǎng)老錢全投進(jìn)他的海景別墅項目里。所有人都在做著面朝大海的發(fā)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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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強把手機舉到餐桌正中間，屏幕上是一張精修的樓盤效果圖，金色大字寫著“重慶云頂海景壹號”。
婆婆的臉湊到屏幕前面，眼睛瞪得溜圓。嘴里念叨著八***、樓頂帶泳池、推開窗就能看見大海。陳志強的二叔陳國棟端著茶杯站起來，問這房子多少錢一平。三嬸擠過來搶手機，說要買就買高層，看海得看遠(yuǎn)的。大伯已經(jīng)開始掰手指算自己養(yǎng)老錢夠不夠付首付。
全家人擠在餐桌上，五十多雙眼睛盯著那張圖，像盯著一座金礦。
我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我把湯碗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話。
重慶是山城，不靠海，哪來的海景房。
陳志強愣住了。
婆婆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乜了我一眼，說一個女人家知道什么，你連省都沒出過幾趟，在這兒胡說八道什么。二嬸跟著幫腔，說志強在建筑公司干了八年還能不懂這個，人家開發(fā)商能騙人嗎。小姑子陳麗從沙發(fā)上跳起來，指著我說嫂子你就是見不得我們陳家好，你嫁過來三年連個孩子都沒生出來，現(xiàn)在還想攔著全家發(fā)財。
我看著他們。
大伯已經(jīng)把計算器打開了，嘴里念著首付四成、貸款二十年。三叔在群里發(fā)語音，讓還在外地的四叔趕緊轉(zhuǎn)錢過來占名額。陳志強站在椅子上，舉著手機像舉著旗幟，說這個項目是公司內(nèi)部拿的地，外面根本買不到，現(xiàn)在內(nèi)部價只要市場價的一半。
我說市場價多少。
他說兩萬一平。
我說重慶市區(qū)均價才八千。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陳志強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fù)了興奮。他說這是江景房，不對，海景房，地段不一樣。重慶有長江，江景和海景一個道理，反正推開窗都是水。
婆婆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她說蘇敏我告訴你，你別想拿你的工資卡去補貼**家，你現(xiàn)在嫁到陳家就是陳家的人，你得跟著買。你不買就是有二心，就是看不起我們陳家。
我說我的工資卡憑什么要拿出來。
婆婆說你不拿試試。
她把手機亮出來，屏幕上是一個叫“陳家大院”的群聊，消息刷得飛快。小姑子正在群里發(fā)消息，說嫂子不愿意出錢，說嫂子覺得這是騙人的，說嫂子看不起我們姓陳的。
底下炸開了鍋。
“她算什么東西嫁進(jìn)陳家就是陳家的人還分什么你的我的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志強你治不了老婆**替你治”。
一條接一條。
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餐桌上。
我說，這個房子我不同意買。
婆婆一**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她捶著地板說這個家要毀在我手里，說陳志強瞎了眼才娶了我，說我不配做陳家的兒媳婦。小姑子蹲下去扶她，一邊安慰一邊拿眼睛剜我。
陳志強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個頭，低頭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說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說話。
他把手機懟到我臉上，說你自己看清楚，公司老總都發(fā)話了，這個項目是市里重點工程，旁邊就是地鐵站，對面就是商業(yè)中心，樓下就是沙灘。
我說重慶有沙灘嗎。
他又愣了一下。
二叔在那邊喊了一句，說志強你別跟她說那么多，女人家懂什么，趕緊把認(rèn)購書簽了，明天就要漲價了。三嬸已經(jīng)把她兒子結(jié)婚的錢轉(zhuǎn)給婆婆了，四嬸在群里發(fā)了轉(zhuǎn)賬截圖，五萬八，備注寫著“海景房定金”。
我走上樓，打開書房的門，從抽屜里取出一張中國地形圖。這是去年單位發(fā)的，背面印著全國各省的地理特征。我把地圖疊好，拿在手里，走回餐廳。
婆婆還在地上坐著，看見我出來，哭得更大聲了。
我把地圖在餐桌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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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桌人都看著這張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