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
飯局散了，我走出門的時候，鐘遠追了上來。
"衍哥。"
他站在路燈下，身形比我矮半頭，但穿著一件裁剪精良的大衣，腕上的表在燈光下反著光。
"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不知道該不該講。"
"說。"
"江棠那姑娘……你真了解她嗎？"
我看著他。
"什么意思？"
"就是……我也說不好。"他揉了揉后腦勺，"我有個哥們在市局認識人，聽說她在查的那個案子挺大的。你說她對你這態(tài)度，會不會……"
他沒說完。
"會不會什么？"
"算了算了，當(dāng)我沒說。"他擺手，"兄弟之間也別多心，我就是怕你被蒙在鼓里。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轉(zhuǎn)身走向他的保時捷，尾燈亮了一下，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原地，夜風(fēng)灌進衣領(lǐng)。
被蒙在鼓里。
這四個字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路。
回到家，客廳的燈是暗的。
主臥門底透出一線亮光。
還醒著。
我站在她門口，抬起手想敲門。
手停在半空，又放了下來。
算了。
敲了也不會開。
就算開了，也只會得到一句"有事嗎？"
我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不能再這樣了。
第二天一早，我沒去公司。
坐在客廳等著。
七點十五，主臥的門開了。
江棠穿著一件黑色高領(lǐng)毛衣，頭發(fā)扎得一絲不茍，背著她那個舊帆布包往玄關(guān)走。
"等一下。"我說。
她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來。
素面朝天，眼底有淡青色。
"怎么了？"
我從茶幾上拿起那張A4紙，遞到她面前。
離婚協(xié)議書。
昨晚打印的。
字跡清晰，條款明確。
房子歸她，車歸她，存款各一半。
我什么都不要。
江棠看著那張紙，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長達五秒的沉默。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很平："為什么？"
我笑了一下。
這半年來我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江棠，你覺得呢？"
"咱倆結(jié)婚半年，你回過幾次家？我做的飯你吃過幾次？你看過我?guī)籽郏?
"我不知道你是圖什么嫁給我的，但我知道你不想跟我過。"
"那就別耽誤彼此了。"
她沒接那張紙。
手垂在身側(cè)，指尖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顧衍。"
"嗯。"
"你怨我。"
不是問句。
是陳述。
我沒否認。
沉默蔓延，廚房水龍頭沒關(guān)緊，滴答聲一下一砸在不銹鋼盆里。
然后她做了一個動作。
她放下帆布包。
慢慢伸手，抓住高領(lǐng)毛衣的下擺。
往上掀。
我愣住了。
一開始以為她要干什么，但下一秒，當(dāng)那片白色的皮膚露出來——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那不是白色。
是一整片猙獰的傷疤。
從腰側(cè)一直延伸到肋骨，有刀割的，有燙傷的，有縫合后留下的蜈蚣一樣的痕跡。
新的壓著舊的，粉色疊著暗紅。
我的手在發(fā)抖。
那張離婚協(xié)議書從指尖滑落，飄到地上。
"這是什么……"我嗓子發(fā)緊，聲音變了調(diào)，"誰干的？"
江棠把衣服放下來，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
她這種人，不會輕易掉眼淚。
"顧衍。"她看著我，"不是我不想靠近你。"
"是有人盯著我。我一旦跟你有太多聯(lián)系，你就會有危險。"
我心口劇烈地收縮。
"誰？"
"你不該知道的。"
"誰？！"
她抿著唇，不說話。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她沒有掙扎，只是低下了頭。
這是我們半年來第一次肢體接觸。
她的手腕很細，細到我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手腕內(nèi)側(cè)也有一道疤。
我松開手。
退后一步。
胸腔里翻涌的東西太多太雜，我分不清是憤怒還是自責(zé)還是心疼。
"你……查的案子？"
她抬起頭。
眼神變了。
那不是一個妻子看丈夫的眼神。
那是一個**在評估對方是否能承受真相。
"那個案子。"她聲音壓得很低，"牽扯到你身邊的人。"
我身邊的人。
我腦子高速運轉(zhuǎn)。
父母在老家，沒有仇家。公司的員工都是老實人。朋友……
"誰？"
她深吸一口氣。
"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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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鐘遠。
這兩個字砸進我腦子里的時候，我第一反應(yīng)是不信。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