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的男人，輪廓干凈，下頜線條利落，眉骨下那雙眼睛帶著晨起的淡薄水汽。
好看。
五年前她就是被這張臉騙到手的。
"還行。"她聲音啞著，像是沒睡醒，"做了個夢。"
"什么夢？"周硯在床邊坐下，自然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蒸蛋吹涼，送到她唇邊。
"夢見你。"裴笙張嘴，吞下那口蒸蛋，目光沒從他臉上移開，"夢見你走了。"
周硯的動作頓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
然后他笑了，眉眼彎起來，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傻不傻？我能去哪？"
"嗯。"裴笙垂下眼，"也是。"
她乖乖吃完早飯。
粥喝了大半碗，蒸蛋吃了幾口就推開了。周硯沒勉強(qiáng)，收了碗碟，又把藥盒打開——三粒白色藥片，一粒**膠囊，擺在她掌心里。
裴笙盯著那幾顆藥。
過去五年，她一天沒落下過。
"今天精神看著不錯。"周硯倒了溫水遞過來，"下午方主任要來做例行檢查，你別緊張。"
"嗯。"
裴笙接過水杯，把藥片送進(jìn)嘴里。
周硯微笑著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去收拾托盤。
水杯遮住了她半張臉。藥片被舌頭頂住，卡在上顎和牙齦的縫隙里。溫水順著喉嚨咽下去。
等周硯背對著她走向門口時，裴笙無聲地將藥片吐在掌心。
攥緊。
門關(guān)上了。
裴笙把藥片塞進(jìn)枕套的夾層里。那里已經(jīng)有了六顆。從三天前那盆綠蘿葉尖發(fā)黃開始，她就沒再吃過一顆。
三天。
頭不暈了。視線清晰了。連手指的力氣都回來了一些——今早她握拳時，指節(jié)沒有打顫。
五年里那種棉絮堵腦子的混沌感，像退潮一樣一寸寸往后撤。
她終于能想清楚事情了。
裴笙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地板上。腳底冰涼。她扶著床頭柜站起來——膝蓋抖了兩下，但沒有軟倒。
好。
她慢慢走到窗邊。
窗外是周硯精心打理的庭院。月季開得正盛，紅白相間。園丁每周來兩次，修剪澆水。鄰居經(jīng)過時都會感嘆一句"周先生真是把日子過成了詩"。
裴笙抬手拉開一條窗簾縫隙，陽光刺得她瞇了眼。
五年沒怎么見過太陽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薄得能看見青筋的走向。手腕細(xì)得像一截枯枝。她曾經(jīng)也是能穿九厘米高跟鞋在董事會上拍桌子的人。
二十六歲嫁給周硯。二十七歲"確診"慢性疲勞綜合征，逐漸臥床。如今三十二歲，骨瘦如柴。
六年婚姻，五年病床。
裴笙站在窗前，感受著膝蓋的酸軟與小腿肌肉的**。
她要恢復(fù)。
但不能讓周硯察覺。
她在心里排了一張時間表——
第一：停藥。繼續(xù)把藥藏起來，逐步恢復(fù)體力。
第二：弄清楚"方明遠(yuǎn)的藥"到底是什么成分。
第三：錄音筆里昨晚的內(nèi)容，必須找到安全的地方備份。
**：她的股權(quán)。百分之三十七。裴氏集團(tuán)上一季度的市值是四十八個億。百分之三十七——將近十八億。
周硯圖的是這個。
而她父母留下的固定資產(chǎn)——城西那塊地，拆遷補(bǔ)償方案年初剛通過審批。保守估計，三個億。
裴笙深吸一口氣。
腦子清醒真好。
她慢慢走回床上，拉好被子，恢復(fù)那副虛弱模樣。枕下錄音筆硬邦邦地硌著后腦。
下午方明遠(yuǎn)要來。
她得準(zhǔn)備好。
——
下午兩點(diǎn)。
門鈴響了兩聲。
周硯去開門。裴笙躺在臥室里，聽見玄關(guān)處兩個男人的寒暄聲。
"方主任，辛苦了。"
"客氣什么。嫂子最近狀態(tài)怎么樣？"
"還是老樣子，精神時好時壞。今早倒是吃了大半碗粥。"
"那不錯。我看。"
腳步聲上樓。
門被推開。方明遠(yuǎn)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駝色風(fēng)衣，手里提著出診箱。
"裴笙，精神不錯嘛。"方明遠(yuǎn)笑著在床邊坐下，打開出診箱，"來，先量個血壓。"
袖帶纏上手臂，氣囊一下一下鼓起來。
裴笙半垂著眼簾，看著方明遠(yuǎn)專注看表的側(cè)臉。
這個人。
十年同學(xué)，老友介紹，她才信了他當(dāng)主治醫(yī)。
"高壓118，低壓76，正常。"方明遠(yuǎn)收了血壓計，又掏出聽診器，"深呼吸。"
冰涼的聽診頭貼上后背。裴笙配合地吸氣、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