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卻冷得像十二月的河水。
"唐戟，你瘋了？你踹你兒子？"
我兒子。
我兒子？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趴在她懷里抽泣的小東西。
圓腦袋，單眼皮，嘴唇薄。
跟我沒有半毛錢相似。
"溫歲寧，我進去的時候，唐棠四歲。"我伸出一根手指，聲音平靜，"十年前，咱倆最后一次見面是在看守所的會見室。你大著肚子？我沒看見。"
溫歲寧咬了咬嘴唇。
沒說話。
客廳安靜了三秒。
那種安靜比提籃橋深夜的死寂還讓人難受。
唐棠從角落里開口了。
"爸。"
她終于叫我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這個稱呼還能不能用。
"他叫唐年。"唐棠低著頭，"是弟弟。媽生的。"
我看向溫歲寧。
她把唐年往身后擋了擋，終于站起來，跟我對視。
"你進去三個月后查出來的。"她聲音沙啞，"那時候你已經判了。我一個人生的，一個人帶大的。"
我張了張嘴。
腦子里飛速轉——十年前，進去之前確實有那么幾次。
時間對得上。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他騎在你閨女脖子上，打她。"我指了指唐棠紅腫的膝蓋，"你看見了？"
溫歲寧臉色變了一下。
低頭看了眼唐棠的膝蓋。
唐棠下意識把腿往后縮了縮，拉了拉褲腿。
"沒事的，我跟年玩呢。"唐棠小聲說。
玩？
被打著耳光騎著走叫玩？
我蹲下身，平視唐棠的眼睛。
十四歲的姑娘，眼神里有種跟她年齡不匹配的忍耐。
這種眼神我熟。
號子里那些長期被人欺負卻不敢還手的人，都是這種眼神。
我心口像被人擰了一把。
站起來，看向溫歲寧。
"這事，回頭再說。"
我走向玄關，把散落的鞋子一雙一雙撿起來，擺回鞋柜里。
背對著她們，開口："給我倒杯水。十年沒喝過干凈的茶。"
身后安靜了幾秒。
然后是溫歲寧的腳步聲，往廚房去了。
唐年不哭了。
從**背后探出半個腦袋，用一種幼獸般警惕的眼神盯著我。
我瞥了他一眼。
這小子長得確實不像我。
像溫歲寧。
尤其那雙眼睛，圓的，水汪的。
但他騎在我閨女身上那副囂張樣——
像我。
我在沙發(fā)上坐下，把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
唐棠還站在原地，沒動。
"過來坐。"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來，在沙發(fā)另一頭坐下。
隔了整一個沙發(fā)墊的距離。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四歲到十四歲。
牙換了，臉拉長了，頭發(fā)也長了。
扎著馬尾，穿件校服外套，袖口磨得起毛了。
鞋是那雙粉色運動鞋，鞋頭已經臟得看不出原色。
我移開視線。
溫歲寧端著杯茶過來，放在茶幾上。
杯子是新的，上面印著個**熊。應該是小孩的杯子。
家里連個像樣的待客杯都沒有。
不對。
我不是客。
我是這個家的男人。
曾經是。
"錢到了。"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個億。"
溫歲寧站在對面，雙手絞著圍裙帶子。
聽到這個數字，她眼皮跳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辦？"她問。
"先把這房子賣了。"我環(huán)顧四周，墻皮起殼，天花板有一塊水漬，"換個大的。棠上初中了？"
"初二。"
"哪個學校？"
"十七中。"
十七中。
那是城東最差的公立中學。
我進去之前，我給她攢的學費夠上私立的。
"錢呢？"我看向溫歲寧，"我進去之前存折上還有三十萬。"
她沒說話。
手指把圍裙帶子擰成了麻花。
"花完了。"
"三十萬，年，花完了。"我重復了一遍。
不是質問。
只是陳述事實。
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十年。
三十萬確實不夠。
我把杯子放下。
"行。以前的事不提了。"
站起來，從牛皮紙袋里掏出手機。
"***在里面，密碼是棠的生日。"我把手機遞給溫歲寧，"先取十萬出來，置辦點東西。我出去辦個事。"
溫歲寧接過手機的時候，手指碰到我的。
她縮了一下。
像被燙了。
我沒在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
唐年不知道什么時候爬上了沙發(fā)，正瞪著我。
小嘴巴一癟一癟的，像隨時準備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