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初課------------------------------------------，林緣鞍準時醒了。，他自己穿戴整齊，對著銅鏡正了正衣冠。鏡中人眉目清雋，眼角那顆朱砂痣在晨光中格外分明。，折好收入袖中，推門而出。，見他出來，微微一愣，隨即笑了：“今日不用叫了？昨日遲了，今日不能再遲?！?a href="/tag/linyuan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緣鞍接過老周遞來的姜棗茶，喝了一口，“阿娘今日也早朝？嗯，今日有要緊事?！?a href="/tag/linru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如沒說是什么，林緣鞍也沒有問。，一個往朝堂方向，一個往東宮方向，在街口各自分開。，比昨日早了近半個時辰。，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林大人來了！殿下已經(jīng)起了，在書房等您。”?！暗取弊?，不是“在”字。，穿過兩道院落，來到昨日那間書房門前。?！斑M?！崩锩娴穆曇粢琅f低沉冷淡，但比昨日似乎多了一絲什么，林緣鞍說不上來。。
江朔言坐在昨日那個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書。林緣鞍掃了一眼，不是兵書，是一本《戰(zhàn)國策》。
太子今日穿的是一身深青色便服，頭發(fā)束得整齊，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日精神了一些。見他進來，那雙暗沉的眼睛抬起來，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目光在他眼角那顆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殿下今日起得早?！?a href="/tag/linyuan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緣鞍行禮。
“昨日是你遲了?！苯费院敛豢蜌?。
林緣鞍也不辯解，微微一笑：“是臣的錯，日后不會了?！?br>江朔言“哼”了一聲，沒有繼續(xù)追究。他指了指書案對面的椅子：“坐。”
林緣鞍坐下，從袖中取出那份課業(yè)計劃，雙手遞過去。
“這是臣為殿下擬的課業(yè)安排，請殿下過目?！?br>江朔言接過去，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寫得工工整整，分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識”，了解太子的知識儲備和興趣方向，為期十日。第二部分是“補”，根據(jù)太子的短板補充相應(yīng)學(xué)識。第三部分是“用”，將所學(xué)與實務(wù)結(jié)合，學(xué)以致用。
條理清晰，層次分明，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江朔言看完，沒有立刻表態(tài)。他把紙張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
“你說要先了解本宮，為期十日?！彼粗?a href="/tag/linyuan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緣鞍，“怎么了解？”
“臣問，殿下答?！?a href="/tag/linyuan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緣鞍說，“殿下也可以問臣，臣答。十日之內(nèi)，君臣之間無話不可說?！?br>江朔言微微瞇了瞇眼：“無話不可說？”
“無話不可說。”
“那本宮問你，”江朔言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銳利，“你為何來當(dāng)這個太傅？”
這個問題很直接。
林緣鞍沒有躲閃，坦然道：“陛下旨意，臣不敢不從?！?br>“只是不敢不從？”江朔言追問。
林緣鞍想了想，認真地說：“起初是。但昨日見過殿下之后，臣覺得，這個太傅，臣想當(dāng)。”
江朔言眼神微動：“為什么？”
“因為臣覺得，殿下值得臣教?！?br>這話說得有些大膽。
江朔言盯著他看了幾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笑，但冷意褪去了一些。
“本宮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他說，“繼續(xù)問?！?br>林緣鞍便從最簡單的開始問起。
讀過哪些書，喜歡哪些，不喜歡哪些。對朝中大事了解多少，對各方勢力如何看待。心中可有志向，志在何方。
江朔言一一作答，有的答得干脆，有的答得含糊。含糊的那些，林緣鞍也不追問，記在心里便過了。
一個時辰下來，林緣鞍對這位太子有了更深的了解。
書讀得不少，但不愛讀儒家的那些繁文縟節(jié)。對兵事、地理、民生了解頗深，尤其是北境匈奴的問題，他幾乎能把近十年的戰(zhàn)事沿革倒背如流。
而對朝堂上的事，他了解，但顯然不愿多談。
林緣鞍也不急。十日呢，慢慢來。
“該本宮問你了?！苯费院鋈徽f。
林緣鞍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殿下請問?！?br>“你眼角那顆痣，是天生的？”
林緣鞍沒想到第一個問題竟是這個。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碰了碰眼角的痣：“是，生來就有?！?br>“脖子上也有一顆？”江朔言的目光往下滑了滑，落在他頸側(cè)。
林緣鞍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答道：“是?！?br>江朔言“嗯”了一聲，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翻了一頁桌上的《戰(zhàn)國策》。
“下一個問題，”他說，“你家中還有什么人？”
林緣鞍便簡單說了。母親林如是朝中女官，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都還年幼。
“你父親呢？”
“家父已過世多年?！?br>江朔言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誰把你養(yǎng)大的？”
“阿娘。”林緣鞍說，“家父過世時，臣才九歲。阿娘一個人帶著我們兄妹三人，還要在朝中立足?！?br>說到這里，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眼底多了一絲不一樣的光。
江朔言沒再問下去。
他低下頭，翻了一頁書，像是這個問題已經(jīng)問完了。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說了一句：“你阿娘，很厲害。”
林緣鞍抬眸看他，江朔言沒有抬頭，目光落在書頁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但林緣鞍心里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從小喪母的太子，說一個母親“很厲害”。
他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時間，江朔言又問了幾個問題。喜歡的吃食，平日里的愛好，為何選擇科舉而非恩蔭。每一個問題都問得隨意，但林緣鞍總覺得，這些問題背后，都有另一層意思。
他一一作答，不藏不掖。
一個上午很快過去。
內(nèi)侍送來了午膳。江朔言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林緣鞍。
“留下來用膳。”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林緣鞍本想推辭，但看到江朔言已經(jīng)讓人多擺了一副碗筷，便沒有拒絕。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用膳。
東宮的膳食不算豐盛，但精致。林緣鞍注意到，桌上的菜幾乎都是清淡口味，沒有一樣是辣的。
“殿下不吃辣？”他隨口問。
“不吃?！苯费詩A了一筷青菜，吃得很慢，姿態(tài)極為講究。
林緣鞍想起自己府上，林赤榭無辣不歡，每次吃飯都要跟阿娘討價還價多放辣椒。不知道太子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趕緊收回了思緒。
這位是太子，不是自家弟弟妹妹。
用膳后，林緣鞍起身告辭。
江朔言沒有留他，只是在他走到門口時，忽然開口。
“林太傅?！?br>林緣鞍轉(zhuǎn)身。
江朔言坐在書案后，午后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那雙暗沉的眼睛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深邃。
“明日準時?！?br>四個字，語氣淡淡的，但林緣鞍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命令，不是提醒，更像是——
期待。
“臣遵命?！?a href="/tag/linyuan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緣鞍說完，轉(zhuǎn)身走出了書房。
出了東宮，秋風(fēng)吹面，他才發(fā)覺自己的后背微微有些汗意。
不是因為緊張。
而是因為那個太子的目光，總是落在他身上，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收得不緊，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只是覺得，這個太子，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林緣鞍搖了搖頭，加快腳步往宮外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江朔言在書房里坐了整整一刻鐘，一動沒動。
桌上的《戰(zhàn)國策》還停留在上午那一頁，一個上午都沒有翻動過。
內(nèi)侍進來收拾碗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子的臉色。
江朔言的面容依舊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緒。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他耳根處有一抹極淡的紅。
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