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家------------------------------------------。。是他那個位置在最上層最靠后的角落，前面的人不走完，他下不去。，武斗館外的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亮起來，馬路上車來車往，跟平時沒什么兩樣。這座城市不會因?yàn)橐粋€丙等家族倒了就改變什么。說到底，大部分人跟他一樣——誰在上面都一樣，日子照過。，把口袋里的錢掏出來數(shù)了一遍。。這個月的還沒結(jié)——如果劉家賬房還能正常發(fā)錢的話，他應(yīng)該還能拿到一百二。如果發(fā)不出來，那就剩這三十七塊五。，想了想，決定不賭那個"如果"了。趁天還沒全黑，先把今晚的住處定下來。，一晚八塊，十個人一間，上下鋪。掌柜的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收了錢遞了條毛巾。喬肆元把毛巾搭在床頭，沒洗漱，直接躺下了。隔壁鋪的人打著鼾，再遠(yuǎn)一點(diǎn)有人在用手機(jī)外放短視頻，他閉著眼睛，在嘈雜聲里慢慢睡著了。。通鋪里其他人還睡著，他便輕手輕腳出了門，在街邊找了個早餐攤，花三塊錢買了一碗豆?jié){兩根油條，蹲在路邊吃完。然后他開始想今天去哪。。理由很簡單——王家剛贏了丙等身份，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一個剛升上來的家族，管事的、跑腿的、后廚的，全都缺人。這個時候去應(yīng)聘，成功的概率最大。，從老城區(qū)走過去大概四十分鐘。他到的時候，大門還沒全開，門口已經(jīng)站了十幾個人——有穿著舊武服的低級武者，有跟他一樣穿雜役衣服的，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王家旁支的年輕人，大概是來投靠親戚的。，雙手插在袖子里等著。前面的人一個一個被叫進(jìn)去。有的人很快就出來了，臉色不太好；有的人待了久一點(diǎn)，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張單子。他看不出那單子代表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些穿武服出來的，幾乎都拿到了一張。而那些穿雜役衣服出來的，手里則多半是空無一物。，面試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留著短須，坐在一張木桌后面，桌上攤著一本簿冊。他掃了喬肆元一眼，開口就問："練過武嗎？""沒有。""有武者在冊登記嗎？"
"沒有。"
"以前在哪個家族干過？"
"劉家。后廚，干了三年。"
短須男人低頭在簿冊上寫了幾個字，頭也沒抬："劉家的人我們這邊不收。下一個。"
喬肆元沒有多問。站起來說了句"打擾了"，轉(zhuǎn)身出去了。
門口的人少了一些。他站在臺階下想了想，決定再試試別家。來都來了，總不能面試一家就回去。
第二家是南市的一個老牌丙等家族——趙家。武館占了一整條街的鋪面，門面氣派，門口立著兩尊石獅，門匾上的"趙"字鐵畫銀鉤，一看就有年頭。他走到門口就被攔下了。門房問他有沒有人引薦，他說沒有；問他有沒有武館推薦信，他說沒有；問他是哪個門路的武者，他說他不是武者。門房直接擺了擺手："那你來干什么？"
喬肆元指了指門口貼著的招工告示。門房掃了一眼告示，又掃了一眼他，搖了搖頭："招的是打雜的，不是招后廚的。你一個沒練過的，來武館打雜扛得住嗎？"
喬肆元沒反駁，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了。他心里其實(shí)在想——打雜跟練沒練過有什么關(guān)系，掃地還需要內(nèi)力嗎？但他沒說出口。說也沒用。
第三家他學(xué)聰明了。這次他沒有直接去丙等家族的大門口碰運(yùn)氣，而是拐進(jìn)了南市老城區(qū)深處的一家小武館。門面不大，招牌寫著"陳家武館"四個字，字跡有些斑駁，門口的臺階被來往的人踩得發(fā)亮，一看就不是什么有**的家族。
面試的是一個上了年紀(jì)的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說話慢吞吞的。他問了喬肆元幾個問題——會不會切菜，能不能早起，認(rèn)不認(rèn)字。喬肆元一一答了。老頭沒有追問他是從哪個家族出來的，也沒有問他有沒有練過武。翻了一頁簿冊，說："后廚的話，月錢八十，管兩頓飯，住雜役通鋪。能接受嗎？"
"能。"
老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填了幾個空，遞給他："明天來上工吧。卯時到，后廚要備菜。"
喬肆元接過那張紙，折好放進(jìn)口袋。
走出陳家武館的時候，天已經(jīng)過了正午。陽光照在街上，把他影子縮得很短。他站在門口，把兜里的錢又?jǐn)?shù)了一遍——昨晚住宿花了八塊，早飯三塊，現(xiàn)在還剩下二十六塊五。距離明天上工還有大半天，他得省著花。
他在街對面找了一家面館，點(diǎn)了一碗最便宜的湯面，六塊。老板把面端上來的時候順口問了一句："小伙子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
"對，明天才上工。對面陳家武館。"
"哦？"老板往對面看了一眼，"陳家啊，老陳家人不錯，就是館子小了點(diǎn)。你是來學(xué)武的還是來干活的？"
"干活的。"
"那可惜了。"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陳家雖然不大，但陳老頭**弟挺有一套的。你要是想學(xué)，站在旁邊多看兩眼，他也不會趕你。"
喬肆元低頭吃了一口面，沒接話。湯有點(diǎn)淡。但他沒在意。
他確實(shí)沒有練過武。從**不知道自己的來歷，無父無母的，自己取名喬肆元，吃百家飯，摸爬滾打活了十二、三年，又趁劉家擴(kuò)府混進(jìn)劉家后廚干了三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洗菜、切菜、洗碗、掃地。他見過劉家的護(hù)院練功，也見過劉家子弟在院子里打拳，但他從來沒想過要學(xué)。不是不想——是他覺得那些東西跟自己沒關(guān)系。
武者需要登記、考核、評級。一個雜役，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他從來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公平。世界就是這樣運(yùn)轉(zhuǎn)的。有人生來是武者，有人生來是切菜的。他只是切菜的那個。
面吃完了。他把碗往桌上一放，付了錢，站起來往回走。路過陳家武館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有幾個年輕人在練拳，動作不太熟練，但每個人都練得很認(rèn)真。一個白發(fā)老頭站在旁邊，偶爾出聲指點(diǎn)幾句——就是剛才面試他的那個人。
喬肆元看了幾秒，然后走了。
明天上工。先把活干好再說別的。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過王家武館門口的時候，門口的人已經(jīng)散了，只剩下一個門衛(wèi)坐在凳子上打瞌睡。喬肆元沒有停下來看。
他走的很慢。不是因?yàn)槔邸撬谙胍粋€問題。陳家武館那個老頭問他認(rèn)不認(rèn)字的時候，他說認(rèn)。其實(shí)他只認(rèn)識常用的那些，讀報紙費(fèi)勁，但招工告示上的字他基本看得懂。這本事是他自己學(xué)的——在后廚備菜的時候，灶臺邊上常常扔著前一天的報紙，他一邊等水燒開一邊看，看著看著就認(rèn)識了大半。
他從來沒跟人說過這件事。因?yàn)樗X得這也沒什么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