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硯很快追了上來。
他攔在我面前時,領(lǐng)帶歪了,頭發(fā)也亂了。
眼底通紅,臉色灰敗,像剛從一場大火里逃出來。
“阿聆,對不起?!?br>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是我錯了,都是我錯了?!?br>
我看著他。
“錯哪了?”
他怔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問。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我不該騙你,不該和她糾纏,不該讓你一次次去醫(yī)院,不該縱著我媽胡來,更不該在那天推你?!?br>
“還有呢?”
他喉結(jié)滾了滾,眼眶更紅。
“我不該拿外婆威脅你?!?br>
“還有呢?”
他看著我,像每說一個字,都要從骨頭里剜出血來。
“我不該覺得,你永遠不會離開我?!?br>
我忽然笑了。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疼。
知道我委屈。
知道我一次次退讓,是因為愛他。
他也知道,拿外婆壓我很卑鄙。
知道讓我一次次流產(chǎn)很**。
知道把顧知夏和孩子帶進婚房,是在踩我的臉。
可他還是做了。
因為他一直仗著我愛他。
“沈硯,你不是后悔了?!?br>
我輕聲說。
“你只是終于發(fā)現(xiàn),我不會再替你兜底了?!?br>
他臉色一下白了。
“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
我看著他。
“因為我愛你,因為我會忍,所以你才敢騙我,敢拿外婆壓我,敢讓我一個人上手術(shù)臺,敢在我最疼的時候,還去顧另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br>
“你從來沒覺得我有多重要?!?br>
“你只是習慣了我在。”
他一下說不出話。
這時,婆婆也追了出來。
她頭發(fā)散了,臉色難看,沒了平時高高在上的樣子。
“阿聆,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她伸手想拉我。
我退開。
她撲了個空,眼淚立刻掉下來。
“都是顧知夏那個**騙了我們!媽也是一時糊涂,想著沈家不能沒有后。你跟阿硯八年夫妻,總不能真說散就散啊。”
我看著她。
“別叫我媽?!?br>
她聲音一頓。
我繼續(xù)說:“我媽早就不在了。而你,不配。”
婆婆臉色青白交錯。
后面那些共同好友也跟了上來。
有人訕訕開口:“阿聆,我們當時也不好插手你們夫妻感情?!?br>
“是啊,我們也是被顧知夏蒙蔽了。”
“大家這么多年朋友,沒必要做得太絕吧?”
我聽著,只覺得諷刺。
他們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們只是覺得,傷我最容易,勸我退最省事。
我看向說話那人。
“我被踢出群的時候,你在嗎?”
對方臉色一僵。
我又看向另一個人。
“我在滿月宴上拿出流產(chǎn)單時,是你說孩子無辜,對吧?”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還有你?!?br>
我看向站在最后的男人。
“你說我離了沈硯什么都不是。”
他立刻低頭。
我淡淡開口:“現(xiàn)在怎么不說了?”
沒人回答。
風從酒店門口吹進來。
我忽然覺得這些人很可悲。
他們熱衷于**,熱衷于審判,熱衷于把別人的傷口當談資。
可等真相砸到面前,又一個個忙著說自己無辜。
“你們的道歉,留著說給別人聽吧?!?br>
我抬頭看向沈硯。
“我失去的,不只是婚姻?!?br>
他的眼神狠狠一顫。
“還有那幾個被你親手放棄的孩子。”
“還有外婆本來能安穩(wěn)一點的晚年。”
“還有我的身體。”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醫(yī)生說,我以后很難再有孩子了。你記得吧?”
他眼里的痛幾乎要溢出來。
“記得?!?br>
“可你那天還是先去看了顧知夏懷里的孩子?!?br>
這句話落下去時,他整個人都灰敗了。
我從包里拿出離婚協(xié)議,遞給他。
這是我讓律師重新擬的。
婚房歸我處置。
夫妻共同財產(chǎn)重新清算。
該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外婆后續(xù)五年的療養(yǎng)費用,一次性補足。
同時,我保留對顧知夏、婆婆以及相關(guān)人員追責的**。
他的手抖了一下,沒接。
“阿聆,真的不能重新開始嗎?”
“不能。”
“我可以把她們趕走。”
“和我無關(guān)?!?br>
“我可以什么都聽你的?!?br>
“晚了。”
他眼尾紅得厲害,聲音低到幾乎哀求。
“我知道我不配,可八年……阿聆,我們八年感情,你真的一點都不留了嗎?”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從前。
想起他求婚那天,跪在我面前,手都在抖。
想起他結(jié)婚時說,會一輩子讓我做最幸福的人。
想起我第一次懷孕,拿著驗孕棒跑向他,他抱住我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遲疑。
原來很多裂縫,從那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了。
只是我閉著眼,不肯看。
“沈硯?!?br>
我輕聲說。
“這八年里,我留了太多次。”
“第一次流產(chǎn),我留了。”
“第二次你騙我,我留了?!?br>
“你拿外婆威脅我,我也差點留了。”
“可你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下來。
我把協(xié)議塞進他手里。
“明天之前簽好。否則,法庭見?!?br>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
下一秒,身后傳來撲通一聲。
周圍人倒吸一口氣。
我回頭,看見沈硯跪在地上。
他抬頭望著我,眼眶通紅。
“阿聆,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br>
婆婆也跟著哭:“你們八年夫妻,怎么能說散就散……”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卻沒有半點波瀾。
只是忽然想起結(jié)婚那天。
那時他也是這樣跪在我面前,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原來同樣的姿勢,后來也可以這么難看。
“沈硯?!?br>
我看著他,聲音很平。
“你跪錯人了。”
“你該跪的,不是我?!?br>
“是那幾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br>
“是被你們刺激到病情惡化的外婆?!?br>
“是那個曾經(jīng)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的我?!?br>
他跪在原地,像被這幾句話徹底擊垮。
我轉(zhuǎn)身離開。
這一次,我真的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