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往桌上一拍，"參賽報名表，簽字。"
我看了看報名表，又看了看容皎。
容皎已經(jīng)放下筷子了。
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靠著椅背，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從冷淡變成了某種近似于"看好戲"的微妙弧度。
"陳教練，真的不是今天——"
"兩秒鐘的事！簽個名！"他把筆懟到我手里。
我咬牙簽了。
陳教練心滿意足地把紙收走，這才注意到對面坐著一個女人。
他看了看容皎，又看了看我，咧開嘴笑了。
"喲，相親呢？"
"教練再見。"
"行。"他拍拍我后背，退了兩步，突然又回頭，"對了池聞，你那個三分球出手速度要練——"
"再見！"
陳教練終于下了樓。
整個二樓恢復(fù)安靜。
我不敢看容皎。
低頭扒了一口飯。
過了大概十秒——
"噗。"
一聲輕笑。
我抬頭。
容皎捂著嘴，肩膀在抖。
她在笑。
"你笑什么？"
"沒什么。"她放下手，但眼角的弧度還掛著，"我只是在想，你出門買個菜是不是也要被堵兩小時。"
"……有時候三小時。"
她又笑了一聲。這次沒捂嘴。
我突然覺得這頓飯也沒那么糟糕。
至少——她笑起來確實好看。
"吃飯吧。"我說，"趁著沒人來找我。"
她點了點頭，終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
我心里松了口氣。
穩(wěn)住了。
接下來只要不再——
手機(jī)震動。
我低頭一看。
群消息。「望江樓老客戶群」。
"各位！池聞在望江樓二樓！有事找他的趕緊來！"
發(fā)消息的人——王建國。
我盯著屏幕，血壓升到了一百八。
容皎見我表情不對："怎么了？"
"沒什么。"
我面不改色地把手機(jī)翻了過去。
然后在桌子下面，瘋狂給王建國發(fā)消息。
「國哥你在干什么？？」
「給你拉客源啊兄弟！不用謝！」
「我在相親?。?！」
「哦對！我忘了！」
「你趕緊撤回??！」
「超過兩分鐘了撤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
看了看樓梯口。
還沒人。
也許……那個群里的人不會真的來。
也許大家都很忙。
也許——
"咚咚。"
三個人同時出現(xiàn)在樓梯口。
我認(rèn)識他們每一個。
左邊那個，劉嬸，我?guī)退{(diào)解過鄰里**的社區(qū)大媽。
中間那個，程巖，我?guī)退麑舆^供應(yīng)商的小超市老板。
右邊那個，孫天恒，我?guī)退返嚼掀诺拇髮W(xué)弟。
三個人看見我，眼睛同時亮了。
"池哥！"
"聞哥！"
"小池！"
我轉(zhuǎn)頭看向容皎。
她已經(jīng)把筷子放下了。
雙臂交叉，靠著椅背。
嘴角掛著一個我無法定義的弧度。
"池聞。"她開口。
"嗯。"
"你這個，到底是相親。"
"還是接待日？"
我張了張嘴。
沒發(fā)出聲音。
三個人已經(jīng)涌過來了。
第三章
劉嬸最先沖到我面前。
她六十三歲，燙著標(biāo)準(zhǔn)的中老年小卷發(fā)，穿著碎花外套，手里還拎著一袋剛從菜市場買的活蝦。
那蝦在塑料袋里還在彈。
"小池??！"她一把拽住我的手，眼眶發(fā)紅，"你可得幫嬸子——樓上那個老王頭，又開始半夜拖桌子了！三點！三點拖桌子！你說他是不是跟我有仇？"
"劉嬸——"
"上次你幫我跟他談過那次，消停了仨月?，F(xiàn)在又犯了！"她把蝦袋子往桌上一擱，活蝦在桌面上蹦了一下，"你得再幫我治他。"
容皎的目光落在那只試圖越獄的活蝦上，眉頭微皺了一下。
"劉嬸，今天真不行——"
程巖擠過來了。
三十來歲，圓臉，圍著一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他是直接從超市跑過來的。
"聞哥，一分鐘！就一分鐘！"他掏出手機(jī)，屏幕上是一張供應(yīng)商報價單，"你看這個價格合理不？上次那個供應(yīng)商你幫我砍了百分之三十，這次換了一家，我怕被坑。"
"程巖你——"
"五百塊一箱的礦泉水，他跟我說是進(jìn)口的。進(jìn)口的？我看著像是進(jìn)口的嗎？瓶子上連個英文字母都沒有——"
"學(xué)長！"
孫天恒從程巖肩膀后面探出腦袋。
二十四歲，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標(biāo)準(zhǔn)的剛工作兩年的互聯(lián)網(wǎng)新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