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塑料勺子停在半空。
蔣柿柿左耳垂下面也有一顆痣。
小時候我問她："你這顆痣是不是假的？像畫上去的。"
她說："你才假的，***都假的。"
……
我把目光收回來。
算了。
十五年前的事了。
蔣這個姓也不少見。
耳垂有痣的女人更不少見。
我把最后一口炒飯塞嘴里，收拾垃圾起身走人。
明天還得早起。
第一天上班不能遲到。
我爸說的。
——
第二天。
鬧鐘響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才剛閉眼。
洗漱完出門，七點(diǎn)四十。
明月路早上跟晚上完全是兩個世界。
安靜靜的，只有幾家早餐店冒著蒸氣。
我走到樓下，經(jīng)過蔣氏雜貨鋪的時候，門關(guān)著。
快步走向單位。
八點(diǎn)整到崗。
換上工裝坐到位子上，打開電腦。
XP系統(tǒng)的開機(jī)畫面照樣讓我恍惚——像是一下子穿越回了十年前。
"早。"周城打了個哈欠走進(jìn)來，手里端著搪瓷杯。
"周哥早。"
"今天你跟我去窗口坐著，先看我怎么接待，看兩天就上手了。"
"好。"
方玲也進(jìn)來了，手里拎著兩根油條："老周，你杯子借我用下，我忘帶杯子了。"
"用你自己的去，我那杯子陪了我八年了。"
"切，小氣。"方玲坐下來啃油條，看見我在看她，把半根油條遞過來，"要不？"
"不了謝謝，我吃過了。"
"隨你。"
八點(diǎn)半，下樓開窗口。
周城坐主位，我坐旁邊觀摩。
第一個來辦事的是個大爺，來問低保年審的事。
周城耐心給解釋了半天，大爺還是聽不明白，來回回問了五遍。
周城臉上始終掛著笑，手指在桌面下使勁掐自己大腿。
我在旁邊記筆記。
第二個來的是對年輕情侶，來辦結(jié)婚登記。
兩個人甜甜蜜的，填表的時候手都牽著不撒開。
周城讓他們填完表按手印，女的按完了，男的按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按歪了。
周城面無表情遞過一張新表："重來。"
男的臉一僵。
女的笑著拍他胳膊："你緊張什么？"
"沒……沒緊張。"
我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工作還挺有意思的。
能看見形**的人。
結(jié)婚的、離婚的、辦低保的、遷戶口的。
每個人來窗口前坐下的時候，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
有的開心，有的焦慮，有的茫然，有的憤怒。
這是窗口的魅力。
——
中午吃完飯回來，我趴桌上瞇了一會。
迷糊糊正要睡著，手機(jī)震了。
趙奎：我問到了！蔣柿柿確實在清河區(qū)明月路！開了個雜貨鋪！就叫蔣氏雜貨鋪！我靠你是不是就住那附近？
我一下子清醒了。
我：你怎么問到的？
趙奎：我問了劉嬸的閨女，她跟蔣柿柿初中同學(xué)，說她幾年前就搬到清河區(qū)了，自己開了個店賣舊貨
趙奎：你去看她唄！幫我要回我的橡皮
我盯著屏幕。
所以昨天晚上那個坐在門口擰老虎鉗的女人……
是蔣柿？
我把手機(jī)放下，看著天花板。
該不該去打招呼？
去了說什么？
"嗨，十五年沒見了，還記得我不？對了你當(dāng)年往茶壺里放的是鹽還是耗子藥？"
我爸的話在腦子里回響——
"連自己爸媽都不尊敬的人，不是好人，不要接觸。"
算了。
各過各的。
我翻了個身，繼續(xù)睡午覺。
——
第三天。
**天。
第五天。
我在窗口坐了三天，基本上手了。
周城說我學(xué)得快，可以獨(dú)立接待了。
方玲說我唯一的缺點(diǎn)是太客氣——"你跟那些來鬧事的不用客氣，該硬氣就硬氣。"
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
直到第六天。
那天下午三點(diǎn)多，窗口沒什么人。
我正在錄入數(shù)據(jù)，忽然聽見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響動。
抬頭一看。
一個女**步走進(jìn)來。
黑色T恤，灰色運(yùn)動褲，拖鞋。
手里拎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她的打扮。
是因為她的臉。
十五年。
五官變了，輪廓變了，身高變了。
但那雙眼睛沒變。
黑漆漆的，像兩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黑葡萄。
還有耳垂下面那顆痣。
蔣柿柿走到窗口前，把信封往臺面上一擱。
"我要辦個證明。"
她的聲音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