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還------------------------------------------，天已經黑透了。，昏黃的光從窗戶里漏出來。他推開門，看見李秀蘭正蹲在灶臺前燒火，鍋里咕嘟咕嘟煮著什么?！皨尅！彼傲艘宦?。，臉上帶著笑：“遠啊，回來了？餓了吧？媽給你煮了面?！?，看見鍋里煮的是掛面，清湯寡水的，飄著幾片青菜葉子。旁邊灶臺上擺著中午沒吃完的那盤煎魚，用碗扣著，顯然是在給他留著?！皨?，你吃了嗎？吃了吃了?！崩钚闾m說著，手里的動作卻沒停。。他知道李秀蘭說的“吃了”是什么意思——中午剩下的那點湯，泡著半碗冷飯。，李秀蘭盛了滿滿一碗端過來，又把那盤煎魚往他面前推：“快吃，趁熱?！?，低頭吃面。，沒什么味道，但熱乎乎的，吃下去胃里很舒服。他夾了塊魚，魚已經涼了，但還是中午那個味兒，香。，看著他吃，嘴里絮絮叨叨：“明天**還要出海，這幾天魚少，也不知道能打到啥。對了，你二嬸下午又來了，說那八十塊錢的事……”，聲音低下去，像是怕他煩。，繼續(xù)吃面。，他把碗放下，看向李秀蘭。
“媽?！?br>李秀蘭抬起頭。
“咱家現(xiàn)在，到底還欠多少錢？”
李秀蘭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你問這個干啥？”
“我想知道?！?br>李秀蘭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也沒多少，就……就兩千三百多?！?br>兩千三百多。
陳遠想起下午在海邊算的那些賬。一根魚竿十幾塊，一卷魚線幾塊，一包魚餌幾塊。兩千三百多，夠買兩百根魚竿。
“都是欠誰的？”
李秀蘭掰著手指頭數(shù)：“你二嬸家八十，你三叔家一百五，老吳家一百二，村頭小賣部六十，還有……”
她一個一個數(shù)下去，數(shù)了七八個名字，最后嘆了口氣：“還有**租船的錢，一個月一百，已經欠了三個月了。”
三百。
加上那些，快兩千六了。
陳遠沉默著。
李秀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小心：“遠啊，你別急，媽和**慢慢還，總能還上的。你只要好好的，媽就……”
“媽?！标愡h打斷她。
李秀蘭閉上嘴。
陳遠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那九十塊五毛，你收好了？”
李秀蘭一愣，然后點點頭：“收好了，收好了，在枕頭底下壓著呢?！?br>“明天給我十塊?！?br>李秀蘭愣住了：“十塊？你要十塊干啥？”
陳遠看著她：“買點東西?！?br>李秀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起來走進里屋，過了一會兒，手里拿著那疊皺巴巴的錢出來。
她一張一張地數(shù)著。一塊，兩塊，三塊……數(shù)到十塊的時候，她抬起頭，把那張十塊的遞給陳遠。
陳遠接過來，揣進褲兜里。
李秀蘭手里還攥著剩下的錢，猶豫了一下，又把那幾張一塊的塞過來：“遠啊，你多拿幾塊，萬一……”
“媽，”陳遠按住她的手，“夠了?！?br>李秀蘭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陳遠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破舊的老屋，斑駁的墻皮，昏黃的燈光。李秀蘭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疊錢，佝僂著背，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格外深。
“媽。”他說。
李秀蘭抬起頭。
“那兩千六，”陳遠看著她，“我來還?！?br>然后他轉身出了門。
身后傳來李秀蘭的哭聲，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
陳遠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氣。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味，涼涼的。頭頂是滿天繁星，密密麻麻，比他前世在城里看到的多太多了。
他摸了摸褲兜里那張十塊錢。
十塊錢。
一根魚線，幾個魚鉤，一包蝦粉。爺爺留下的那根破魚竿，應該還能用。
夠了。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趕海視頻，那些大神們出海的裝備，動輒幾千上萬的竿，幾十斤的冰，專業(yè)的探魚器。
他現(xiàn)在只有十塊錢。
陳遠笑了一下。
窮有窮的釣法。
他抬頭看了看天，找到北斗七星的位置。海邊人出海，靠這個認方向。
明天，先去村口那家漁具店。
——
第二天一早，陳遠就醒了。
陽光從窗戶的破洞里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從褲兜里摸出那張十塊錢。
錢還是那張錢，有點皺，邊角磨得發(fā)白。
他下床走到院子里，看見李秀蘭正在灶房里忙活。炊煙從煙囪里飄出來，混在清晨的海風里。
“媽?！彼傲艘宦?。
李秀蘭探出頭來：“遠啊，起了？媽給你煮粥。”
“不用了，”陳遠說，“我出去一趟?！?br>李秀蘭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行，去吧。早點回來，媽給你留飯?！?br>陳遠走出院子，沿著村里的土路往村口走。
清晨的海風有點涼，吹在身上很舒服。太陽剛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把半邊天染成橘紅色。遠處有漁船正在出海，馬達聲突突突的，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路過村口老榕樹的時候，那幾個女人還沒來。只有幾個老頭坐在樹下，下著棋，吵吵嚷嚷的。
陳遠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往東走了五十米，在一間小平房前停下來。
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三個字：漁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