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就立時翻什么。你若不信我，便請上司來?！?br>聞止川看著他，胸口那股郁氣又上來了。他在稅關這些年，老庫子、老差役，誰不賣他三分臉面，偏這新來的一個都不肯松?？烧嬉矇?，他也沒有那個資格。驗茶封樣吏聽著像個體面差使，說到底只是一雙替人聞泥驗磚的手，離了這雙手，衙門再找個人練兩年，也未必不能補上。
他把薄紙收回袖里，合了冊頁。
“是我逾矩。”他說。
薄庫吏這才把登記冊合上，語氣松了半寸：“聞吏若真疑這頁有補，我替你留個心。只是——”他頓了頓，把舊檔往回搬時，順手把那頁壓平，“這簽押也怪?！?br>聞止川眼神一沉：“哪怪？”
“你看尾押?！北炖舭褍宰油苹貋硪稽c，“官手常用方頭押，提筆收筆都硬，這一個挑腕挑得輕，像寫慣了水袖的。”
聞止川低頭一看，果然。那枚簽押乍看與旁的無異，細看末筆卻往上一勾，輕得發(fā)飄，像戲臺上甩袖的人腕子里那一下花活。官門里寫字的人不會這樣收筆，戲班里寫戲單、寫服頭清單的，倒常見這種挑法。
“你也看戲？”他問。
薄庫吏笑了笑：“我娘家在城南戲樓后巷，小時候替**送過飯。認得一點。”
聞止川把那枚挑腕筆記進心里，什么也沒再說，帶著稅單出來時，天已擦黑。府倉外頭有人推車賣熱米團，蒸汽頂著蔥香往上冒，他買了一個，拿到鼻前先聞，聞見糯米里混了點隔夜油味，便又放下沒吃。走出兩步，他忽然想起城南那座舊戲樓，和戲樓邊那家“聽雨食鋪”。
駱秋屏就在那里。
她少年時跟他同在茶山學過揀青。那會兒大家還小，手指都被嫩葉上的茸毛扎得發(fā)紅，她挑得快，罵人也快，誰把濕青悶壞了，她張口就來一句“作孽坯”，罵完還肯替你把剩下那簍撿完。后來她嫁給票號掌柜，又守了寡，近幾年在城南開食鋪，替來往戲班和碼頭腳夫做飯。聞止川和她多年沒深來往，只在街上偶爾照面。她記賬厲害，這事他一直記得。
夜里城南比碼頭安靜些，舊戲樓卻還是亮著一角燈。戲臺封了，**那幾間偏房還租給零散戲班和窮藝人住，門口堆著破道具箱，雨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