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一批出來的,走得很慢。
背上的書包明顯太大了,肩帶滑到胳膊彎,他時不時要用手往上提一下。
校服袖子長出一截,遮住半個手背。
他走到校門口,停住了。
左看,右看看。
沒有人來接。
他低下頭,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攥在手心里。
然后一個人,順著人行道,往巷子深處走。
我下了車。
保持三十米的距離,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規(guī)矩,貼著墻根,不闖紅燈,路過小賣部也不停。
倒是路過一家文具店的時候,腳步慢了一點,眼睛看了看櫥窗里的什么東西。
但只是一瞬間,馬上又移開目光,繼續(xù)走。
到了一個小區(qū)門口,他刷卡進去。
我站在門外,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
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這小區(qū)我認識。
城東的老舊回遷房,周遠達名下最差的一處房產(chǎn)。
他自己住市中心的江景豪宅,把孩子——不,把我的孩子,塞在這種地方。
我靠在小區(qū)門口的墻上,點了一根煙。
第一口吸進去,嗆得直咳。
戒了三年的煙,今天又抽上了。
手機響了。
宋律師回過來的消息:"DNA采樣的事我安排好了,最無痕的方式是從學校入手,收集他用過的水杯或者餐具。需要一到兩天。"
我回復:"越快越好。"
收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個樓道。
五樓的一扇窗亮了燈。
燈光昏黃,窗戶沒有窗簾。
隱約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桌前,低著頭,像是在寫作業(yè)。
我把煙掐滅,轉身回車上。
不能急。
把車開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拉了一張清單。
第一:確認DNA。
第二:搜集陳可盈和周遠達換子的完整證據(jù)鏈。
第三:想一個辦法,把我的孩子拿回來。
**——
讓周遠達付出代價。
到家的時候,宇陽已經(jīng)被保姆接回來了。
他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拼樂高,聽見開門,抬起頭:"爸爸!"
笑得燦爛,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低頭看著這張臉。
圓潤的臉蛋,白凈,養(yǎng)得很好。
眉眼之間——
仔細看,和周遠達有三分像。
以前覺得像**。
現(xiàn)在看,哪是像**,分明是像他親爹。
我彎腰把他抱起來,問:"今天乖不乖?"
"乖!老師說我畫最好看!"
"嗯,厲害。"
我把他放在沙發(fā)上,拍了拍他的頭。
"爸爸給你買了新的***,在你房間桌上。"
"真的嗎!"他蹦下沙發(fā)就往房間跑。
我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孩子,不知道自己不是我兒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周遠達,一定知道。
陳可盈也知道。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串通好的。
把自己的孩子塞進我家,把我的孩子扔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為什么?
我坐下來,把茶杯端起又放下。
想了很久。
答案其實不復雜。
周遠達和我斗了十幾年,他在商場上贏不了我。
但如果我的"繼承人"是他的種——
如果我把所有資源、人脈、財產(chǎn),一點地投入到他的孩子身上——
那二十年后,我親手喂大的,就是一只白眼狼。
而我自己的血脈,被他養(yǎng)廢養(yǎng)殘。
這是一盤很大的棋。
陳可盈是棋子。
產(chǎn)房護士是棋子。
兩個無辜的孩子,也是棋子。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涼了。
舌尖上全是苦味。
放下杯子,我給自己定了一個規(guī)矩——
在沒有拿回兒子之前,不動聲色。
一絲一毫都不能讓周遠達察覺。
甚至——對宇陽,我不能變臉。
他畢竟是個孩子。
六歲。
什么都不懂。
但是我可以換一種養(yǎng)法。
以前我忙,對他更多是物質上的滿足,教育方面靠學校和補習班。
現(xiàn)在——
補習班,不報了。
興趣班,能停就停。
游戲、零食、玩具——要什么給什么。
我要讓他快樂。
快樂到喪失任何競爭力。
他是周遠達的種,將來要回到周遠達身邊的。
我不需要他成材。
我只需要他廢掉。
這不算遷怒。
這叫——各歸各位。
第二天上午,DNA結果還沒出。
我在辦公室處理了半天公務,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下午兩點,宋律師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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