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然后看見了珠穆朗瑪峰，從云層上面戳出來，白色刺刀一樣。導航藍線指向它的尖頂。
最后一段路是盤山冰道。一側(cè)巖壁，一側(cè)深淵。車輪每隔兩三秒打一次滑。每次打滑他都聽見自己牙齒磕在一起的聲音。
光屏：00：02：14。
還差最后一百米。但路斷了。冰架斷裂，裂口七八米寬，下面是翻涌的云層。對面是科考站的鐵皮房頂，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人在鏟雪。
是否預支額外技能：冰面漂移？預支代價：隨機抽取一段情感記憶。
對面的人抬頭看見了他。鏟子掉在地上。陸航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全是他的血。一只鞋底磨穿了，腳趾露在外面，紫黑色的。他轉(zhuǎn)回頭：“預支?！?br>抽取完成。已遺忘：“父親離開前的背影”。
技能到賬。油門擰到底。前輪沖出斷崖的一瞬，摩托車在冰面上劃出違反物理學的弧線。風灌滿他的衣服，他在空中越過云層、越過深淵、越過他自己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的后半輩子。車落地。前輪撞上冰階，他翻出去，后背砸在鐵皮墻上，滑下來，躺進雪里。
那個人跑過來蹲在他面前，瞪著陸航像瞪著從天而降的隕石。陸航從懷里把餐盒抽出來。白色塑料盒，蓋子邊緣貼著工號貼紙：001。盒身一道裂口，但全程用胸口壓著，湯沒灑。他把餐盒遞過去。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您的外賣。趁熱。麻煩給個五星?！?br>對方?jīng)]接。眼神從陸航臉上移到他身后的斷崖，又移回來。"你怎么上來的？"陸航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懸崖、云、風、那道冰面弧線正在崩塌。他回過頭，咧了下嘴。嘴唇凍裂了，滲著血絲?！膀T摩托。抄近道?！?br>光屏一閃：訂單0001已送達。準時。獎勵：永久技能"氣候免疫"鎖定。準時點數(shù)+100。補償抽取完成。已遺忘"母親的笑容"。提示：遺忘記憶可消耗準時點數(shù)贖回。當前所需：10000點。
陸航看著那行字。一萬點。他有一百點。他把餐盒往對方手里一塞："吃吧，涼了不好。"對方嘴唇動了動："你叫什么？"陸航把手縮回袖子里站起來，膝蓋咯噔響了一下。遠方那座山還在云層上面。
他想不起來**笑容了。只剩一個空位。"001。工號001。"他轉(zhuǎn)身往斷崖走，背影瘦得像一根凍住的鐵絲。走了三步停下來，右手舉起來豎了個大拇指?！安秃袉翁栍浀门恼铡：迷u謝謝?！?br>他走到懸崖邊上。身后，科考隊長張敬堯把餐盒翻了個面，看見了底部的鋼印。他認得那個編號格式。三十年前那批"實驗體"的檔案里，每份文件上都有同樣的鋼印。他的手開始發(fā)抖，猛地抬頭想叫住那個人。但斷崖邊空了。
風灌過來。光屏右上角：第二單已發(fā)布。配送地址：馬里亞納海溝。備注：建議預支"水壓適應"。PS：你忘掉的東西，想找回來嗎？
陸航走在風雪里沒回頭。但攥緊了口袋里的鑰匙。那把北京出租屋的鑰匙。
2
陸航坐在海邊礁石上。身后是漁港的鐵銹味，身前是灰色海面。浪一下一下拍在石頭底部，悶悶的。
他閉著眼在想**。兩個小時了，那張臉還是空的。月牙、灶火、一把蔥。越用力想，空洞越大，像被鑿開的墻洞，風呼呼地灌。他睜開眼，從口袋里摸出那把鑰匙。**寄來的時候附了張字條："天冷了，把暖氣費交上，別凍著。"字條還在，鑰匙還在。但他快想不起她寫字時什么樣了。
光屏在右上角掛著倒計時：訂單0002。配送地址：馬里亞納海溝·“蛟龍?zhí)枴?。限時：23：47：08。建議預支"水壓適應"。代價：隨機抽取一段"關于愛情"的記憶。
陸航嗤笑："送外賣的，有個屁的愛情。"但他點了查看詳情。解鎖母親笑容需要一萬點。他只有一百點。
新的被動技能空間感知已經(jīng)到賬了。他閉眼能"看"到周圍三百米內(nèi)所有固體的輪廓——礁石內(nèi)部裂紋、沙層底下的**、防波堤后面一截銹死的管道。還有一艘廢棄深潛器，半埋在沙子里。他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