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十八年攢的積分，清零了，不可逆，永久性的——換了一個320分的、把元素周期表撕了貼落地鏡的女生。
這不好笑嗎？
這太好笑了。
我正準備鎖屏，又來了一條消息。
私聊，陌生號碼。
"哥你好~我是沈嘉，你之前住的房間是我的了哦！想問一下你那個書架上有本數(shù)學(xué)解題大全是限量版的嗎？我想掛咸魚賣了嘻~"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鐘。
然后我回了三個字。
"不認識。"
拉黑。
顧遠山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身后，他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什么也沒說。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小舟。"
"嗯？"
"下周一，我有個朋友在教育局，正好清北和京華的招生老師都在。你要是想好了去哪個學(xué)校，我?guī)氵^去當面聊聊。"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沒想好也沒事，就當去認識人。"
我抬頭看他。
"顧叔，你做什么工作的？"
他笑了一下，那種笑很淡，不顯擺。
"做點小生意。"
江婉清從廚房探出頭："你別聽他的，他——"
"婉清。"
顧遠山微微抬了下手。
江婉清立刻把話咽回去了，縮回廚房，但我看到她嘴角帶著笑。
那種"我老公又在裝了"的笑。
我沒追問。
不急。
有些事，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我現(xiàn)在只確定一件事——
這個家，跟那個家不一樣。
非常不一樣。
晚上吃飯的時候，江婉清做了紅燒排骨，糖醋魚，一個蒜蓉西蘭花，一個蟲草花燉雞湯。
我吃了兩碗飯。
顧遠山吃完飯沒走，從柜子里翻出一副象棋。
"會下嗎？"
"會一點。"
"來一局？"
我跟他下了一局。我贏了。
他盯著棋盤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再來。"
又下了一局。我又贏了。
"……"
顧遠山把棋子收了，面無表情。
"明天下圍棋。"
江婉清在旁邊笑得端不穩(wěn)盤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見竹子被風(fēng)吹響的聲音，沙的。
窗簾沒拉嚴，月光照進來一條縫。
我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十八年。
748分。
被退貨。
新家，茶，六個菜，象棋，竹子。
我翻了個身。
沒什么好矯情的。
日子是往前過的。
但是沈國棟。
我閉上眼睛。
你等著。
不是我要報復(fù)你。
是我想看，當你發(fā)現(xiàn)自己換走了什么的時候——
你那張臉，會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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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清北招生辦的王老師親自來了趟城南。
不是打電話了。是本人來了。
帶著一份協(xié)議書、一份實驗室參觀邀請函、以及一盒據(jù)說是校長親自讓帶的龍井。
來之前，他給我打了個電話："沈舟同學(xué)，方便在家見面聊聊嗎？"
我說方便。
王老師到的時候，江婉清泡好了茶，擺了果盤。顧遠山穿了件白襯衫，坐在客廳里，看著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家長。
王老師進門，客氣地握手寒暄。
聊了大概四十分鐘，什么專業(yè)自由選、什么院士導(dǎo)師直接帶、什么本碩博連讀通道。
我聽著，偶爾點頭。
最后我說："王老師，我選物理。"
"物理？"王老師有點意外，"你這個分數(shù)，經(jīng)管、計算機都可以隨便選……"
"我喜歡物理。"
王老師看了看顧遠山，大概是想等家長發(fā)表意見。
顧遠山端著茶杯，點了下頭："他自己決定就行。"
王老師笑了："顧先生真開明。"
協(xié)議簽了。
九月份入學(xué)，清北物理系，全額獎學(xué)金加重點實驗室直通名額。
送走王老師之后，顧遠山站在門口，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物理。"
"嗯。"
"好。"
他笑了。那種笑里有一種東西，我形容不上來。大概是——驕傲？
不對。
是那種"這孩子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放心。
我在我爸——在沈國棟臉上從來沒見過這種表情。
他臉上只有一種表情：不夠。
永遠不夠。
這件事本來到這里就該告一段落了。
但是不。
因為那個320分的沈嘉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