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01毛線和A-004殘片并排擺在白紙上看了兩秒?？椃y路對得上，經(jīng)緯密度一樣。同一件僧袍。有人在閣樓里燒過一件僧袍，燒完了，碎片沒處理干凈。
她站起來，退到門邊，舉起手機拍了一張全屋俯視圖。天窗的破口，唐卡覆蓋的位置，**躺著的地方，三點連成一條垂直線。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后頸汗毛豎了一下。雨從天窗漏進來，滴在格桑梅朵眉心。唐卡垂下來，蓋住了**。但水珠是完整的，沒有被畫布擋過的痕跡。唐卡原本不掛在那里。是死后被人放下來的。如果唐卡是蓋上去的，毛線應(yīng)該在**和畫布之間。但毛線在背面。唐卡被掀起來過。有人把燒剩的衣服從**上扯走，毛線夾在了畫布背面。
抬頭天蒙蒙亮。雨停了。八廓街石板路沖得發(fā)亮，云層裂了縫，太陽光斜***。警戒線外圍了一圈早起轉(zhuǎn)經(jīng)的人，撥著念珠往里瞅。
柏桑走到臺階上，摸出支煙點上。吸了一口嗆住，咳了兩聲，夾指間讓它自己燒。她后來記得那個早晨的氣味，濕石板，煨桑，還有毛線上焦糊的甜。腦子還是亂。3、7、9，朱砂，燒焦的毛線，半截轉(zhuǎn)經(jīng)筒，每一樣單獨立得住，湊一起就散了。她掐了煙，抬頭，隔著人群看見多吉在巷口。
一個年輕僧人站在他對面，紅僧袍，臉白得沒血色。念珠攥在手里，指節(jié)發(fā)青。嘴唇在抖。僧人說話聲音壓得極低，柏桑聽不見。她正要走過去，僧人突然轉(zhuǎn)身就跑。僧袍角在人群里一閃。多吉沒追。站在那兒，煙摁滅在掌心，低著頭。
柏桑走到跟前。多吉抬頭看她一眼。
"格桑梅朵上個月找過他，給了他一幅唐卡的底稿。白描，畫的是大黑天，跟孤兒院掛的綠度母不是同一路數(shù)。原話是，如果她出了事，就把底稿交給一個叫柏桑的女警。"
柏桑喉頭動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說？"
多吉沒接。他轉(zhuǎn)身拉開車門，臨上車回頭看她："回去查2006年八廓街孤兒院火災(zāi)的檔案。那場火死了七個孩子。格桑梅朵報的是電線短路。"
"難道不是？"
"當(dāng)晚值班保安后來說過——"多吉扶著車門，風(fēng)從巷口灌過來，警服下擺拍在腿上，"火是從存放唐卡的倉庫先燒起來的。七個孩子里有一個，爬到了倉庫門口。門從外面鎖著。"
柏桑的睫毛眨了一下。多吉盯著她，又說了一句，聲音幾乎被風(fēng)吞了："我?guī)熜植榈倪@案子。查完三個月就申請調(diào)走了。走之前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那扇門不該鎖。"
車門關(guān)上。**發(fā)動，輪胎碾過積水，水花濺上人行道。
柏桑站在濕石板路上，后頸被太陽曬得發(fā)燙。倉庫，唐卡，鎖著的門。她低頭看手機，多吉的短信：底稿在我這里。她回了一條：為什么不早給我。
多吉回了四個字：怕你接?，F(xiàn)在人死了，藏不住了。
柏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揣進口袋。剛抬頭，警戒線外一陣騷動。才讓卓瑪不知什么時候從屋里出來了，坐在門檻上，手里端了杯甜茶，一口沒喝。次仁蹲在她腳邊，胳膊圈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偶爾抽一下。
柏桑正要轉(zhuǎn)身，才讓卓瑪忽然開口。聲音沙得像砂紙磨過木面。低頭看著杯里的茶，酥油在面上慢慢凝了一層。
"那幅唐卡畫完的時候，老畫師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次仁從臂彎里抬起頭。才讓卓瑪把杯子擱地上，兩只手捂住臉。"度母垂目，見眾生苦。"指縫里滲出來的不知道是水還是淚。她停了很久。風(fēng)從巷口灌過來，吹得警戒線嘩嘩響。
"格桑梅朵二十年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那幅畫底下壓著一樣?xùn)|西。我問是什么——"才讓卓瑪?shù)氖种笍哪樕弦崎_，眼睛紅了一圈，"她沒再說。后半輩子再沒提過。"
柏桑蹲下去平視她："你找過沒有？"
才讓卓瑪搖頭，搖得很慢："翻過，太重了。我一個人抬不起來。后來也就不想了。"
柏桑猛地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閣樓方向。唐卡此刻正躺在地上，正面朝下。技術(shù)組翻過它了。但翻之前，沒人看過畫底下。
她掏出手**給技術(shù)組："那幅唐卡，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