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打飯大爺，有個神奇的本領(lǐng)。
他能讓滿滿一勺的肉，在到我碗里的前一秒，瞬間抖到只剩幾塊。
這個魔術(shù)，我整整欣賞了三年。
我一次都沒反駁，默默地吃了三年青菜配白飯。
我只是在等一個機會。
今天，在他兒子競選食堂承包商的會上，我作為評委之一，投出了唯一的反對票。
他兒子落選后，大爺攔住我，眼睛通紅：
“你就為那幾塊肉，毀了我兒子一輩子？”
我看著他：“不，我只是和你一樣，手抖了一下?！?br>01
鐵勺探進不銹鋼盆。
滿滿一勺***，堆成一座小山。
肉塊肥瘦相間，裹著油亮的深色醬汁。
香氣勾人。
劉福手臂平穩(wěn)抬起，走向我的餐盤。
這是魔法開始前的準備動作。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眼神沒有交匯。
他的目光越過我的頭頂，落在后面某個模糊的地方。
我的目光釘在他的手腕上。
那只布滿老人斑和青筋的手。
三。
二。
一。
他的手腕開始高頻振動。
幅度很小，頻率極快。
像一個精準的馬達。
勺里的肉山開始解體。
先是頂端的幾塊，從邊緣滑落，掉回盆里。
接著是中間的，被一股巧勁顛了出去。
最后，勺子抵達我餐盤上方。
一次優(yōu)雅的傾斜。
“哐當”一聲。
三塊肉。
兩塊瘦的，一塊帶著大塊的肥油。
外加一勺滾燙的肉汁，澆在我的米飯上。
三年了。
他的魔法，我欣賞了整整一千多天。
從未失手。
我身后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劉大爺，今天看起來氣色真好。”
是舞蹈系的系花。
劉福臉上的肌肉瞬間活了過來。
皺紋擠在一起，笑成一朵菊花。
“是嗎？小李同學(xué)嘴就是甜?！?br>鐵勺再次探進盆里。
又一座肉山。
他手臂抬起，這次沒有絲毫振動。
穩(wěn)得像焊死在空中。
滿滿一勺，結(jié)結(jié)實實扣在系花的餐盤里。
堆得米飯都看不見了。
系花笑得更甜了：“謝謝劉大爺?！?br>“應(yīng)該的，你們年輕人跳舞辛苦，多吃點，補補。”
他甚至還額外給了一勺湯汁。
我端著我的餐盤，默默走到一個角落。
三塊肉，幾根青菜，一碗白飯。
這就是我的午餐。
我吃得很快。
每一口米飯都混著那點可憐的肉汁。
我需要記住這個味道。
食堂里人聲鼎沸。
劉福的窗口永遠最熱鬧。
學(xué)生會干部，籃球隊主力，還有那些長得好看的女生。
他們總能獲得肉山的眷顧。
而我，還有像我一樣的許多人，是魔法的固定觀眾。
我們沉默地接受，沉默地離開。
偶爾有新生忍不住，會小聲嘟囔一句。
“大爺，能多給點嗎？”
劉福的臉會立刻沉下來。
“現(xiàn)在的年輕人，怎么這么**？要懂得節(jié)約糧食?！?br>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周圍排隊的人都聽得見。
新生的臉瞬間漲紅，不敢再說話。
劉福會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tài)，輕蔑地抖掉他勺里一半的肉。
殺雞儆猴。
這只猴，三年前是我。
我只問了一次。
從那以后，我成了他最忠實的魔法觀眾。
我從不抱怨，也從不催促。
他抖勺，我看著。
他把肉給別人，我也看著。
我只是在看，在記。
今天，劉福的兒子劉斌也來了。
他剛打完球，穿著一身汗?jié)竦那蛞拢髶u大擺地**隊伍最前面。
沒人敢有意見。
劉?？匆妰鹤樱樕系男Ρ葘χ祷〞r還要燦爛。
他直接拿起一個干凈的大碗，不像打飯，像在裝盆。
一勺。
兩勺。
三勺***。
又加了一勺土豆燒雞塊。
最后還臥了兩個荷包蛋。
堆得冒尖。
劉斌端著碗，從我身邊走過。
他停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我的餐盤。
三塊肉，孤零零地躺在米飯上。
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是一種輕蔑的、不加掩飾的嘲弄。
然后他端著他的“盆”，坐到了他那群哥們中間。
高聲談笑。
我低下頭，繼續(xù)吃我的飯。
米飯已經(jīng)有點涼了。
那點肉汁的味道，也快嘗不出來了。
我把最后一口飯咽下去。
胃里半飽。
心里很空。
但我知道，這種日子就快結(jié)束了。
我在等一個機會。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