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一眼------------------------------------------，才到青州。這五日里，她沒有走官道。官道太寬，行人太多，也太容易被人認(rèn)出來。她沿著山路、溪溝、荒田邊的小徑往北走，白日躲在林子里，夜里才趕路。餓了，吃山洞里帶出來的冷餅。，喝溪水，手臂上的傷口發(fā)過一次熱，她咬著牙，用管叔教她的法子，把白霜藤搗碎，混了兩味止血的草藥敷上去。藥性太寒，疼得她半邊胳膊都發(fā)麻。。第一夜，她藏在一棵老松樹下，聽著遠(yuǎn)處山風(fēng)呼嘯，手里握著那塊玉牌，指腹一遍遍摸過上面的“林”字。。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念到后來，又覺得陌生。她還是更習(xí)慣阿洄，管叔叫了她十八年的阿洄?？?a href="/tag/guanshu1.html" style="color: #1e9fff;">管叔已經(jīng)不在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呼吸都發(fā)緊。她只好把信拿出來，再看一遍，信上最后一行字，被她摸得有些發(fā)皺。阿洄，別急著恨，好好活下去。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重新疊好，貼身收進(jìn)衣襟。她要活下去。至少要活著走到青州，找到鹿鳴書院，找到顧伯衡。至于以后，她不敢想。第五日黃昏，阿洄終于看見了青州城。，比她見過的任何鎮(zhèn)子都大。城墻灰青，高得像一整面山壓在眼前。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dān)的、趕車的、騎**、賣炊餅的、牽著孩子的，全擠在一處。遠(yuǎn)遠(yuǎn)望去，塵土和人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滾開的水。，背著舊包袱，腳下的草鞋沾滿泥，衣擺也被山路劃破了幾處。她沒有立刻進(jìn)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樣進(jìn)去，太顯眼。一個衣衫破舊、獨(dú)身趕路的小姑娘，很容易招人注意。管叔教過她，越是怕人看見，越不能藏得太像藏。躲躲閃閃的人，反倒最容易被盯上。，把頭發(fā)重新束好，又把衣袖上干掉的血跡用泥灰揉花。這樣看起來，不像逃命，倒像個趕遠(yuǎn)路的采藥女。她把玉牌藏到最里面，又把那半卷舊紙貼身纏在腰間，只留幾味尋常草藥放在包袱上層，做完這些，她才混在人群里，慢慢走向城門。?！澳膩淼?？”阿洄低著頭：“南邊山里來的，進(jìn)城賣藥?！?，臉色又疲憊，沒多問，只揮了揮手，“進(jìn)去吧。”，心里才松了一口氣。，她就被城里的熱鬧壓得有些發(fā)懵。街上到處是人，小販吆喝聲，馬車輪聲，茶肆里說書人的驚堂木聲，酒樓二樓傳來的笑聲，混成一片。阿洄從小在山村長大，最多去過鄰鎮(zhèn)趕集，哪里見過這樣的地方。。，鹿鳴書院在青州城外。。更不能拿著地圖去問。
阿洄想了想，先找了一間藥鋪，藥鋪不會嫌采藥人進(jìn)門，問路也不顯眼。她站在門口看了片刻。鋪?zhàn)永镒粋€老掌柜，正撥著算盤，旁邊有兩個伙計(jì)在稱藥。阿洄走進(jìn)去，把包袱里的幾把草藥拿出來。
“掌柜，收藥嗎？”老掌柜抬眼看她：“什么藥？”
“白霜藤，紫背草，還有一點(diǎn)蛇床子。”老掌柜捏起藥草看了看，神色略緩：“白霜藤采得不錯。小姑娘，哪座山來的？”阿洄含糊道：“南邊?！崩险乒褚矝]細(xì)問，讓伙計(jì)稱了藥，給了她幾十枚銅錢。阿洄接過錢，沒有馬上走，像是有些猶豫。老掌柜看她一眼：“還有事？”阿洄低聲道：“我想找個地方投親，可第一次來青州，不認(rèn)路。”
“投誰？”
“鹿鳴書院?！?br>老掌柜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阿洄立刻察覺出不對?！拔冶韹鹪谀亲鲭s役?！彼s緊補(bǔ)充道，她垂著眼，像個初來乍到、怯生生的小姑娘?！把巯挛壹依餂]人了，我想去碰碰運(yùn)氣?！?br>老掌柜看了她一會兒，“鹿鳴書院不在城里。”他說，“從西門出去，沿著官道走十里，有一片竹林。竹林后面就是?！?a href="/tag/ahui9.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洄點(diǎn)頭：“多謝掌柜?！?br>她轉(zhuǎn)身要走，老掌柜忽然開口：“等等?！?a href="/tag/ahui9.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洄后背微微一緊。她回頭，老掌柜看著她，聲音壓低了些：“這幾日別去?！?a href="/tag/ahui9.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洄心里一沉。“為什么？”老掌柜撥了撥算盤珠子，像是不愿多說。“那邊辦喪?！?a href="/tag/ahui9.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洄指尖一僵。“誰的喪？”老掌柜抬眼看她。阿洄知道自己問得急了，立刻低下頭，輕聲補(bǔ)了一句：“我表嬸親若在里面做事，我怕她有事?！?br>老掌柜嘆了一聲，“顧先生沒了。”
顧先生？阿洄聽見自己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她幾乎要伸手去摸懷里的信。
顧伯衡。是他嗎？
她勉強(qiáng)穩(wěn)住聲音：“哪個顧先生？”
“鹿鳴書院還有幾個顧先生？”老掌柜道，“自然是顧伯衡顧老先生?！?br>阿洄沒有說話。老掌柜大約以為她只是擔(dān)心投親不成，便多說了幾句：“聽說病得急，前幾日夜里走的。書院如今正亂，你一個小姑娘，去了也未必見得著人?！?br>阿洄問：“前幾日？”
“有個七八日了吧?！崩险乒裣肓讼?，“反正已經(jīng)下葬了，剛過頭七?！?br>阿洄攥緊銅錢，七八日前？管叔死前，顧伯衡就死了？或者說，顧伯衡死后沒多久，管叔也死了。
“已經(jīng)下葬了？”
“對呀，就葬在后山?！?br>她腦子里忽然閃過管叔信上的那句話。別再查以前的事。管叔不是隨口寫的，他的死跟以前的事有關(guān)系，這個顧伯衡的事是不是也和以前的事有關(guān)系？
阿洄低聲向掌管道了聲謝，便轉(zhuǎn)身走出藥鋪，在街邊站了很久。
夕陽已經(jīng)沉下去半截，青州城里的影子拉得很長。行人從她身邊來來往往，沒有人看她。她忽然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顧伯衡死了，跟管叔死前有聯(lián)系的人死了。她該怎么辦？理智告訴她，她應(yīng)該走，拿著這些銀錢，往一個沒有人認(rèn)識她的地方去，改個名字。找一間藥鋪?zhàn)龉?。也許她會過上平靜日子?？伤灰]上眼，就會看見管叔倒在床邊的樣子。還有那些人說的話：“東西可能在他身上?！彼麄冊谡覗|西。他們殺了管叔，翻了她的家，現(xiàn)在顧伯衡也死了。這真的是巧合嗎？她隱名埋姓真的就安全嗎？那些人會找不到她嗎？阿洄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銅錢硌得她手心發(fā)疼。她忽然想起管叔臨死前說的另一句話——別信故人。
顧伯衡是管叔的的故人嗎？這里面一定還有她不知道的事。阿洄把銅錢收好，轉(zhuǎn)身往西門走。她要去看一眼，看一眼顧伯衡怎么死的。若真是病死，她就走。她這樣告訴自己?？尚睦锪硪粋€聲音很冷，真是病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