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不準(zhǔn)閉上眼，求你……”
嘶啞的男聲在耳畔回蕩，大顆大顆的眼淚伴隨著淅淅瀝瀝的落雨，重重的砸在鹿溪的眼睫上。
順著肌膚，滾滾落在她的心尖兒上。
既燙，又涼。
別哭啊，賀璟年……
鹿溪的唇微微蠕動，可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想替男人抹去臉上的淚，想法閃過大腦，身體便似四分五裂了一樣，泛起無法抑制的疼。
疼。
好疼啊。
唇畔溢出一聲輕呼，呼聲才剛出口，一股血沫不受控的從喉**涌出。
噴濺在了男人的臉上。
血腥味盈入鼻腔，賀璟年心口似被抓住一樣，痛的無法呼吸。
可任憑他怎么哭求，懷中的身軀，也再也沒有任何回應(yīng)。
閉上眼前，鹿溪只記得天空中密不透風(fēng)的灰色雨幕，以及那雙赤目的雙眸。
原來，賀璟年，也會為了她的離開而難過嗎？
一道閃電劃過天幕，照亮了灰云密布的天際。
“轟隆隆——”的雷聲由遠(yuǎn)及近傳來，響徹云霄。
漆黑色的世界，重新亮了起來。
灰白的雨幕，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窗上，順著玻璃潺潺滾落。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溪溪？”對面的人晃了晃她的胳膊。
鹿溪收回有些恍惚的視線，轉(zhuǎn)過了頭。
視線一點(diǎn)點(diǎn)聚焦，是一張熟悉的面容。
她的媽媽，唐歡。
什么情況？
她不是……死了嗎？
鹿溪眨了眨眼，用力地掐了一把大腿。
疼痛飛速蔓延。
仿佛意識到什么，心口如擂鼓一樣，怦怦的敲了起來。
“你剛才說……什么？”
唐歡秀眉擰起，一向綿軟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媽媽說，既然你已經(jīng)和賀璟年分開。那不如利用救命的恩情，讓賀家答應(yīng)換成你姐姐嫁進(jìn)去。這樣一來，沈家也能繼續(xù)和賀家綁定，對大家來說都好呀。”
鹿溪呼吸一滯，翻出了包里的手機(jī)。
熒幕上的日期，赫然是一年前，她剛剛和賀璟年分開的時候。
她靠回了椅背上，喉間溢出一絲輕笑。
兩年前，在港都念大學(xué)的她，在海灘上兼職時，從突然卷起的海浪中，拼死救下了一個被卷入海中的小姑娘。
將人送到醫(yī)院后才知道，她救的是賀家大小姐的女兒，賀曦安。
本就患有**癥的小女孩，在受驚醒來后，病情加劇，抱著她不肯放開。
她也得以被賀家邀請，進(jìn)了老宅陪伴賀曦安治療。
醫(yī)生出具治療方案，她代為實(shí)施，治療效果竟比起之前的醫(yī)生親診，要好上不少。
從此以后，她的課余時間，便全都留給了賀曦安。
一年多過去，賀曦安對她的依賴漸漸加深，病情也漸漸好轉(zhuǎn)，賀家兩老對她更是看重。
甚至試探性的提出了讓她和賀家大少爺賀璟年，往下發(fā)展的建議。
她大概明白，兩位老人是擔(dān)心她畢業(yè)后會離開港都，讓賀曦安舊病復(fù)發(fā)。而她這兩年也算乖順，和賀家的關(guān)系，連家人也未透露半分。
所以想以此將她留在身邊，繼續(xù)陪伴賀曦安。
彼時，她盯著賀璟年那張被女媧眷顧的臉，似被蠱惑一般，稀里糊涂的答應(yīng)了。
不過說著是戀愛，其實(shí)他們并沒有什么獨(dú)處的時間。
賀璟年忙著工作，早出晚歸。
而她白天要忙著學(xué)業(yè)和畢業(yè)設(shè)計(jì)，空余時間大部分給了賀曦安。
偶爾忙里偷閑，兩人的戀愛也談的干巴巴的。
賀璟年性子冷淡，除了在床上的時候像個活人，其他的時候，更像是為了完成兩位老人交代的任務(wù)，將她留在賀家一樣。
兩人就這樣稀里糊涂的戀愛了三個多月。
就在一個月前，賀曦安的癥狀有了明顯的改變。
不僅開口說話了，甚至可以做到無障礙和人交流，也可以試著去學(xué)校上學(xué)。
賀家兩老大喜過望，當(dāng)天便給了她簽了一張五千萬港幣的支票，以資感謝。
可以說，只要她別亂投資。
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這兩年，賀家斷斷續(xù)續(xù)也給了她不少錢，但卻遠(yuǎn)遠(yuǎn)沒有這樣的多。
看著紙頭上的零頭，開心到飛起來的她，當(dāng)即便和媽媽分享了這個好消息。
將一切的前因后果說清楚后，甚至因?yàn)橘R家不許她和任何人說賀曦安的事，所以瞞了媽媽這么久，表示歉疚。
卻沒想到，才說完，第二天沈君瑤便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
叫囂著如果她不和賀璟年分手，就要找媒體曝光她的身世，和****事。
以及她還有個家里強(qiáng)塞給她的未婚夫的事實(shí)……
到時候，賀璟年一定會對她厭惡至極，甚至?xí)栈剡€沒給她的一切。
畢竟賀家兩房**交惡多年，膝下子女意外頻發(fā)，并不是什么秘密。
賀璟年作為大**一脈如今唯一健全的孩子，自然極度厭惡**和她的孩子。
當(dāng)時的鹿溪，因長久在困在出身的自卑下，又在這段感情里極度不自信。
被三言兩語挑撥了她的心弦，慌慌張張的和賀璟年提了分手。
還沒從分手的悲傷情緒中走出來，媽媽便對她提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要求。
總是走神的鹿溪，讓唐歡極度不滿。
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沈鹿溪，媽媽和你說話呢，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
鹿溪說到這里，聲音一點(diǎn)點(diǎn)低了下去。
她抬看向面前的人，認(rèn)真的看了許久。
若說歲月不敗美人，用在唐歡身上，倒是正正好沒錯了。
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娃娃臉，齊肩的長發(fā)隨意扎起，一身利落的吊帶和短裙，雖然已經(jīng)四十多歲的年紀(jì)，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
這會兒眉心微蹙，那雙圓圓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和把她推下露臺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死過一次，任憑誰來告訴她。
一年后的她，會不小心死在自己媽媽手里，她都不會信的。
鹿溪端起面前凝著薄霧的水杯，一口飲下，冰冷的液體順著喉頭滾入五臟六腑。
怦怦直跳的心，稍微冷靜了些。
“我在想，您怕不是活在夢里?！?br>從未在女兒嘴里聽到過這樣難聽的話，唐歡愣住了。
鹿溪彎起嘴角笑了笑，“如果我利用救命的恩情讓姐姐嫁進(jìn)了賀家，那就代表，我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都不能再去求賀家了，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唐歡牽住了她的手，漂亮的雙眸盈上一層水霧。
“**爸說了，只要你做到這件事，你大媽媽一定會感激你的?，F(xiàn)在公司是她做主，她的女兒有了好前程，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她一定會幫你的?！?br>鹿溪冷笑一聲，抽回了手。
“如果**不犯法，大媽媽第一個殺的人就是你。怕是把你剁碎了去喂狗，她都嫌不夠解氣，又怎么會幫你的女兒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