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都已經(jīng)睡熟了。
我悄悄脫下外衣，坐在床沿上。
撩開袖子。
手腕上的那幾道指痕，已經(jīng)變成了紫紅色。
嵌進(jìn)肉里的地方，破了皮，滲著血絲。
我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
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蘇錦兒的警告，就和這指痕一樣。
深刻，狠毒。
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腦子里一遍遍回響著她的話。
“陪我一起爛在這里?！?br>不。
我不想爛。
我才十七歲。
我不想像一塊爛肉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座宮里。
第二天一早。
我照例去伺候她“刮香”。
今天的腐臭味比昨天更重了些。
我看到她光潔的后背上，起了幾個(gè)細(xì)小的紅疹。
我的心一沉。
這是皮膚被香膏捂壞的跡象。
她似乎也感覺到了。
在我為她敷上新香膏時(shí)，她問。
“阿月，你說這香膏，能用一輩子嗎？”
我的手一頓。
“娘娘是神女轉(zhuǎn)世，自然仙香永駐?！?br>我低聲說。
她從鏡子里看著我，忽然笑了。
“你倒是會說話?！?br>“可惜，我不信神。”
我不敢再接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盛開的牡丹。
“我只信，能抓在手里的東西?！?br>她回頭看我。
“比如皇上的恩寵?！?br>“比如這長**主位的身份?！?br>“為了這些，爛一點(diǎn)皮肉，又算什么呢？”
她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清醒地，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淵。
并且，還要拉上我做墊背。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
下午，我去浣衣局送娘娘換下的衣物。
路過御花園的墻角。
看到幾個(gè)太監(jiān)在欺負(fù)一個(gè)新來的小宮女。
我本不想多管閑事。
剛要繞開，一個(gè)熟悉的身影走了過去。
是蘭心殿的掌事宮女，蘭姐。
蘭姐快四十歲了，在宮里待了二十多年。
為人還算公道。
她只說了幾句話，就把那幾個(gè)太監(jiān)打發(fā)走了。
她扶起那個(gè)哭哭啼啼的小宮女，安慰了幾句。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一個(gè)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蘭姐在宮里人脈廣，見識多。
或許，她能有辦法？
我捏緊了手里的衣物籃子。
等她安撫完小宮女，我才走上前。
“蘭姐?！?br>她回頭，看到是我，有些意外。
“是長**的阿月啊。”
“香妃娘娘身邊的紅人，怎么有空來這兒？”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我知道，宮里的人都覺得我得了天大的好處。
沒人知道我的煎熬。
我低下頭，給她行了個(gè)禮。
“蘭姐說笑了，我只是個(gè)打雜的?！?br>我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一個(gè)香囊上。
“蘭姐的香囊，味道真好聞?！?br>是淡淡的艾草香。
聞著讓人心安。
蘭姐笑了笑。
“驅(qū)蚊蟲的，算不得什么好東西?！?br>她看了我一眼。
“倒是你們長**，日日仙香繚繞，才是真正的富貴氣派?！?br>我的心一緊。
“蘭姐，這世上，真有天生體香的人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
蘭姐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guī)缀跻詾樽约赫f錯(cuò)了話。
她才緩緩開口。
“阿月。”
“在這宮里，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br>“鼻子聞到的，也不一定是。”
她的目光，在我垂下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那里，寬大的宮袖也遮不住微微的紅腫。
“東西太香，就容易招蟲子。”
“人太完美，就容易出岔子。”
她說完，不再看我。
“我還有事，先走了?！?br>她轉(zhuǎn)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反復(fù)咀嚼著她的那幾句話。
“東西太香，就容易招蟲蟲。”
“人太完美，就容易出岔子?！?br>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或者，她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回到長**。
蘇錦兒正在午睡。
我放輕腳步，替她把被角掖好。
她的呼吸很輕。
臉上帶著一種安詳?shù)拿馈?br>可我知道，這副美麗的皮囊之下，是什么樣的光景。
我的手腕，又開始隱隱作痛。
蘭姐的話，像一顆石子，在我心里投下了波瀾。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或許，我該去找個(gè)人。
一個(gè)能看穿這“仙香”背后秘密的人。
太醫(yī)院。
這個(gè)念頭一冒出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