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舞室里的陌生人------------------------------------------，臺北，晴。，把練舞室的地板劃成明暗兩半。。，中間只出去買了瓶水，回來繼續(xù)。，頭發(fā)濕成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膝蓋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悶悶地響了三下。"……不對。"，雙手撐著膝蓋喘氣。鏡子里的人頭發(fā)亂糟糟的，眼底泛著一層青灰。，凌晨四點才收工，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又爬起來趕通告排練。。，打了個死結(jié)。，余光掃到了角落里的什么東西。。，靠著墻根坐了一個人。，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樂譜本，低著頭，劉海遮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他坐在暗的那半邊地板上，像一截被遺忘在角落里的影子。
汪東城愣了兩秒。
他完全不記得這個人是什么時候進來的。
這間練舞室是公司共用的，有人進進出出不奇怪，但這個人坐的位置太安靜了，安靜到像一株長在墻角里的植物。
汪東城盯著他看了幾秒，那人沒抬頭，也沒動。
耳機里的聲音大概很大，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響動。
汪東城把視線收回來，決定繼續(xù)練舞。他轉(zhuǎn)身對鏡子擺好姿勢，音樂重新放了一遍。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他跳出去三步，一個轉(zhuǎn)身，余光又飄向了那個角落。
那個人在看他。
劉海的縫隙里露出一只眼睛，黑得像灌了墨。
汪東城沒來得及看清那里面裝著什么情緒，那只眼睛就垂下去了，重新埋進了樂譜本里。
汪東城跳錯了拍子。
"嘖。"
他停下來，拍了拍后腦勺。
音樂還在繼續(xù)，他索性蹲下去按了暫停鍵。
練舞室里驟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機嗚嗚吹風的聲音。
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很輕，輕到如果不是這間屋子這么空，根本不會注意到。
汪東城站起來，假裝去拿放在墻邊的水壺。
他走過去的路線正好經(jīng)過那個角落，近到可以看見那人膝蓋上的樂譜本上爬滿了手寫的鉛筆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喂。"
汪東城開口。
那個人抬起頭來了。
這次整張臉都露了出來，很白，白到陽光照不到暗處依然能看見他顴骨下方淺淡的青血管。
鼻梁很直，下巴尖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年紀看起來很小，但眼睛里有一種超出年紀的沉。
不冷，只是不亮，像一盞被擰到最低的燈。
"你是新來的練習生？"汪東城問。
那人沒回答，只是把耳機從耳朵上摘下來掛到脖子上。
汪東城這才看見他耳朵上戴著一個小小的銀色耳圈，在暗光里閃了一下。
"我叫汪東城。"他主動伸出手。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握。他把樂譜本合上，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炎亞綸。"
他的聲音比汪東城想象的要低一些。
說完這三個字就繞開他往門口走，步子不緊不慢，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
汪東城舉在半空的手收回來撓了撓后腦勺，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走到門口。
門被推開的時候光涌進來，在炎亞綸的肩頭鍍了一層毛茸茸的亮邊。
他側(cè)身擠過門縫，肩膀收了一下，像是習慣了在窄處縮著走。
門合上了。
練舞室又只剩汪東城一個人。
空調(diào)還在嗚嗚地吹，墻上鏡子還在映著他汗?jié)竦哪?。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忽然想起剛才炎亞綸繞過他走過去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香水，也不是汗味，是某種清涼的薄荷混著紙張油墨的氣味，很淡，淡到他不知道自己是真聞到了還是想象出來的。
"炎亞綸。"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三個字，念起來有一種奇怪的分量，像咬碎了什么東西才把它擠出來的。
那天晚上汪東城回到家已經(jīng)是十一點多。
他把在便利店值夜班的那份工辭掉了。
因為通告越來越多，老板說"你不能老是凌晨跑來干活"。他洗了澡坐在床上，手機亮著，屏幕上是公司的內(nèi)部通訊錄。
他翻到了炎亞綸的名字。
汪東城盯著那條記錄看了大概兩分鐘。
照片是一寸證件照，炎亞綸穿著白襯衫，頭發(fā)比今天短一些，表情比今天還要嚴肅，嘴角幾乎是平的。
下面寫著他的入社時間、年齡。
十八歲，比汪東城小4歲。
"十八。"
汪東城把手機扔到枕頭邊上，關(guān)了燈，躺下去。
黑暗里他翻了個身，忽然想起今天炎亞綸坐在角落里抬起頭來的那個瞬間。
那只從劉?？p隙里看過來的眼睛，黑得像灌了墨，但那一眼里其實什么都沒有。
空的。像一面剛擦干凈的鏡子，誰站到前面去，就會被看見。
"……什么跟什么啊。"
汪東城把被子拉過頭頂，悶在棉絮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后來他在自己的博客上打下了一行字，光標在句子末尾閃了很久。
他本來想寫"今天在練舞室遇見一個奇怪的小孩"，又覺得不對。
刪掉，重寫。
"訓(xùn)練班來了個新人，話很少，感覺不太合群"。
還是不對。又刪掉。
最后他發(fā)出去的是那句后來被粉絲翻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幾千遍的話。
"訓(xùn)練班有個小孩子可能喜歡我。"
發(fā)出去他就后悔了。他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盯著那條動態(tài)看了十秒，沒有刪。
他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了眼睛。
窗外偶爾有車燈掠過天花板，明一下，暗一下。
他還不太困，腦子里有一個畫面反復(fù)在放，那個瘦削的背影側(cè)身擠出門縫的時候，收了一下肩膀。
像怕撞到什么一樣。
汪東城想，他那么瘦，明明門縫夠?qū)捔恕?br>之前在惡作劇之吻的劇組里拍戲，他也是這樣，休息的時候總是縮在角落里。
偶爾對上他的目光，他就會迅速低下頭。
汪東城在黑暗里睜著眼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條動態(tài)底下還沒有任何評論。
但他總覺得明天打開來看，可能會看到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已經(jīng)被寫出來的東西。
2005年4月19日。
臺北的夏天還沒來，但蟬已經(jīng)醒了第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