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晝夜不停 發(fā)財夢漸入骨髓------------------------------------------，東方玉徹底領(lǐng)教了什么叫“**”。，天還沒亮，阿偉準(zhǔn)時敲門——其實根本沒有門，就是敲隔板，篤篤篤三下，分秒不差。然后是集體晨跑，繞著樓下那個煤渣鋪的小操場跑十圈，邊跑邊喊**：“今天睡地板，明天當(dāng)老板！選擇大于努力，堅持就是勝利！”，六點整開始早課。早課的內(nèi)容永遠是“成**分享”——要么是周老師主講，要么是劉哥親自上陣，偶爾還會放一些不知道從哪里刻錄來的“大師講座”VCD。電視機的畫質(zhì)糊得像打了一層馬賽克，但那個光頭大師的嗓音極富穿透力，每一句話都像是釘子釘進木板里：“你想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嗎？你想讓你的父母老無所依嗎？你想讓你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嗎？如果不想，你就必須成功！而成功唯一的捷徑，就是——跟著我們干！”，手里轉(zhuǎn)著圓珠筆，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腦子沒閑著，在本子上記錄得比誰都認(rèn)真：——“晨間儀式化訓(xùn)練：通過統(tǒng)一行動制造群體歸屬感，剝奪個體獨立思考時間?！薄?*設(shè)計邏輯：短句+押韻+高頻重復(fù)，符合催眠暗示原理。”——“恐懼激發(fā)模式：父母→孝道綁架，孩子→責(zé)任綁架，被嘲笑→尊嚴(yán)綁架。三重焦慮同時引爆?！?，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讓他毛骨悚然的事情——他開始不自覺地在心里跟著默念那些**了。，腦子會突然冒出“選擇大于努力”這幾個字。吃飯的時候，看到碗里的白菜，下意識地想：等我當(dāng)了老板，天天吃肉。，后背出了一層冷汗。，知道這種現(xiàn)象叫作“純粹接觸效應(yīng)”——當(dāng)某個信息以足夠高的頻率重復(fù)出現(xiàn)時，無論它多荒謬，人都會產(chǎn)生熟悉感，而熟悉感會被大腦誤認(rèn)為信任感。他以為自己是那個看戲的人，沒想到戲臺子已經(jīng)不知不覺搭到了他的腦子里。
如果連他這樣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人都會中招，那些沒讀過幾年書、對社會缺乏基本認(rèn)知的普通人呢？
他不敢往下想。
但真正讓他留下來的是麗麗。
每天開完會，麗麗都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他門口，端著熱好的飯菜或者一杯泡好的廉價茶，笑盈盈地說一句：“累了吧？先吃飯。”
她的笑容不像剛見面時那么羞澀了，漸漸變得自然、熟練，帶著一種讓人放松的溫柔。她會在他吃飯的時候坐在旁邊，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有光。偶爾東方玉抬頭，她會迅速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窗外的天空。
那種表演很完美。但東方玉總覺得哪里不對——她的笑太程式化了，像一個練習(xí)過很多次的舞者，每一個動作都精準(zhǔn)到位，卻差了一絲即興的溫度。
有一天晚上，散會之后所有人都回大通鋪了，東方玉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翻看這幾天的筆記。麗麗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進來，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在本子上畫的那一堆符號和箭頭，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寫的這些……是什么？”
東方玉合上本子：“沒什么，瞎畫?！?br>麗麗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了一句讓東方玉意外的話：“你不是普通人?！?br>東方玉轉(zhuǎn)過頭看著她?；椟S的燈光下，她的側(cè)臉線條柔和，鼻梁挺直，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蝴蝶翅膀投下的暗影。她的表情很認(rèn)真，認(rèn)真到不像是在恭維。
“我是說真的?！彼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眼睛里只有錢，你眼睛里……有別的?！?br>“什么別的？”
麗麗想了想，嘴角浮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像苦笑又像嘆息：“在想事情。你在想很多他們不會想的事情。”
東方玉沒有接話。窗外有風(fēng)灌進來，吹得日光燈微微晃動。隔壁傳來一陣哄笑聲，不知道是誰講了個黃段子。
“麗麗，”他突然問，“你在這兒多久了？”
麗麗的身體僵了一下，只是一個瞬間，快到幾乎看不見。然后她恢復(fù)了那副溫柔的笑容：“快兩年了?！?br>“兩年?！睎|方玉重復(fù)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你覺得在這兒開心嗎？”
“開心呀?！丙慃愓f這三個字的語速很快，快得像是在背臺詞，“劉哥對我們可好了，周老師的課也講得特別好，我學(xué)到了很多東西……”
東方玉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追問。他注意到她說“開心”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那一暗，就是一個女孩在深淵邊上往后退了半步的瞬間。
“睡吧?！彼f，“明天還有晨跑?！?br>麗麗點點頭，起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背對著他，右手扶著門框。
“東方玉?！彼兴拿?，聲音很輕很輕。
“嗯？”
麗麗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長時間。東方玉看到她扶在門框上的手指收緊又松開，松開了又收緊，像是在做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最后她說：“沒什么。晚安?！?br>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里。走廊上傳來她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終于融進夜風(fēng)里。
東方玉坐在原地，盯著那扇空蕩蕩的門口，心里那團模糊的預(yù)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他有一種感覺——麗麗想說的，不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