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才五個月，我媽就不讓我回家了。
“這周末別回來了，你弟朋友要來家里吃飯，你回來不方便?！?br>電話那頭，我**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
我愣了一下：“我回自己家，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沉默了兩秒，語氣忽然硬了起來。
“你一個女孩子，老往家里跑，鄰居怎么看你？你弟還沒成家，人家還以為我們家養(yǎng)不起你?！?br>電話里，我聽見弟弟林強在旁邊嗤笑：“就是，姐你都二十六了，天天往家跑，跟沒斷奶似的，又來蹭飯?！?br>我爸小聲說了句什么，被我媽一聲呵斥堵了回去。
我攥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上班前，我媽說“家里永遠給你留著屋”。
上班后不到半年，連回去吃頓飯都要被嫌棄。
我掛了電話，站在藥店后門的風口里，白大褂被吹得貼在身上。
店長喊我：“林晚，收銀臺有人退藥?！?br>我應了一聲，把手機塞進口袋。
那天之后，我媽總有理由不讓我回去。
“家里在刷墻。”
“你弟睡眠不好，你別回來吵他。”
“**腰疼，家里亂得很。”
直到上周，我下早班，拎著一袋降壓藥回家，沒打招呼直接開了門。
開門的是我媽。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臉上不是驚喜，是慌。
還有一種我看了二十六年，卻第一次看懂的厭煩。
“你怎么回來了？”
我往屋里看了一眼。
餐桌上擺著四個菜，林強和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孩坐在桌邊。
桌上還有兩瓶好酒，一看就是特意準備的。
那女孩看見我，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媽趕緊把我往門外推，力氣大得差點把我推到樓道鐵門上。
“你先回去，回頭我再跟你說。”
門在我面前砰地關上。
我站在門外，聽見里面我媽急著解釋：
“沒事沒事，就是藥店那個鄰居來送藥?！?br>然后是林強的聲音，帶著嫌棄。
“她怎么又來了？煩不煩啊，跟查崗似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方便。
是我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家了。
被拒之門外后，我開始留意家里的動靜。
林強最近談了個女朋友，叫許倩。
我在小區(qū)門口見過一次，挺會打扮，說話細聲細氣，看人的時候先看鞋，再看包。
后來我才知道，許倩家提了條件。
結(jié)婚可以，車和房要先看到。
我們家什么條件我太清楚。
我爸在小廠看門，一個月三千多。
我媽在菜市場給人看攤，收入全靠天。
林強二十四了，換了七八份工作，最長的一份干了十九天，現(xiàn)在天天在家打游戲，嘴上說等機會。
車和房？
家里連他上個月欠的網(wǎng)費都是我媽替他交的。
但我沒想到，他們打的是我的主意。
那天晚上，我剛下班，鞋還沒換，我媽電話就打了過來。
“晚晚，你明天請半天假，回來一趟?！?br>“什么事？”
她的語氣忽然溫柔得不正常。
“媽給你約了個體檢，女孩子在外面上班，身體要緊?！?br>我拿著鑰匙的手停住。
“我上個月剛做過單位體檢。”
“單位體檢能查什么？都是糊弄人的。這個不花你錢，媽給你安排好了?！?br>“媽，你怎么突然想起來給我體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林強在旁邊喊：“讓她回來就回來，廢什么話?！?br>我媽壓低聲音罵了他一句，轉(zhuǎn)頭又哄我。
“你弟不懂事。晚晚，媽還能害你嗎？”
我站在樓道里，藥店的塑料袋勒在手腕上。
袋子里有一盒退燒藥，一瓶維生素，還有我給我爸買的膏藥。
我說：“行，我明天回去?！?br>第二天我回到家，客廳沒人。
我媽在廚房燉湯，林強房門關著，里面游戲聲震得門板發(fā)響。
我換鞋時，看見茶幾上攤著幾張紙。
我走近一看。
體檢單，***復印件，還有一份保險單。
保險單上寫著我的名字。
林晚。
金額大得刺眼。
受益人那一欄，寫的是林強。
我把那幾頁紙拿起來，慢慢翻。
投保人是我媽。
被保人是我。
身故受益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