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jié)束那天，雨下得很急。
我跟著陸家的車回了主宅。
車?yán)镒懗幝?、趙蘭芝，還有剛從外地趕回來的唐念。
唐念是陸硯聲多年好友，也是沈云柔生前最喜歡掛在嘴邊的人。
她穿一身素白，手里捧著一束百合，坐在陸硯聲身邊，像另一個未亡人。
趙蘭芝握著她的手：“念念，你要是早點回來，云柔也不會走得這么不安心?！?br>唐念低聲說：“伯母，云柔姐臨終前給我發(fā)過消息，說最擔(dān)心硯聲被人騙?！?br>她說這話時，眼睛落在我身上。
陸硯聲沒有吭聲。
車到主宅，傭人把我的行李從后備箱拿出來。
只有一個舊箱子。
趙蘭芝掃了一眼：“就這點東西？裝可憐給誰看?！?br>傭人小蕓站在臺階上，忍不住說：“二小姐以前在沈家也是住閣樓的?！?br>趙蘭芝眉頭一豎：“陸家什么時候輪到你插嘴？”
小蕓立刻低頭。
唐念走過來，聲音柔軟：“清梨，伯母心情不好，你別往心里去。你的房間已經(jīng)安排好了?！?br>我問：“哪里？”
她像是難以啟齒，停了片刻：“三樓雜物間收拾出來了。云柔姐的房間，硯聲舍不得動?！?br>趙蘭芝冷笑：“讓她住進(jìn)來已經(jīng)是給臉了，還想睡主臥？”
陸硯聲把車鑰匙丟給司機：“她不配進(jìn)云柔的房間?！?br>我拖著箱子上樓。
三樓最里面，窗戶壞了一角，風(fēng)灌進(jìn)來，窗簾上有霉斑。
床是舊的，床頭柜缺了一只腳，用書墊著。
小蕓悄悄跟上來：“二小姐，我給你拿床新被子。”
我說：“不用，你會被罵。”
她咬了咬唇：“以前大小姐在的時候，也不準(zhǔn)我們幫你?？晌抑?，那碗水是她讓你喝的?！?br>我看向她。
小蕓立刻捂住嘴：“我什么都沒說?！?br>樓下傳來趙蘭芝的聲音：“沈清梨，滾下來?！?br>我下樓時，客廳里擺著一只紅木箱。
趙蘭芝把箱子打開，里面是沈云柔留下的首飾和幾件繡品。
她拿起一幅未完成的雙面繡：“云柔說，這是她送給老夫人七十大壽的禮。她沒繡完，你既然拿了她的錢，就替她補完?！?br>我看著那幅繡。
針腳亂，線色也錯，外行看著精致，懂的人一眼就知道后半段全靠別人補救。
那是我三年前替沈云柔起的稿。
她拿去參賽，得了獎，轉(zhuǎn)頭說我是嫉妒她才偷看她的圖樣。
陸硯聲站在樓梯口：“聽見了嗎？”
我說：“我不補。”
趙蘭芝把繡品摔到茶幾上：“你還敢擺譜？”
唐念蹲下把繡品撿起來：“清梨，云柔姐最看重這件東西。老夫人壽宴上那么多長輩都在，別讓她走了還被人說話。”
我看她：“你既然這么心疼她，你補?！?br>唐念臉上僵了一下。
趙蘭芝怒道：“念念學(xué)的是畫，哪會這個？”
“我也不會?！蔽艺f。
陸硯聲走下樓，停在我面前：“你在沈家靠什么吃飯，我清楚?！?br>我笑了笑：“靠給沈云柔收拾爛攤子?！?br>啪的一聲。
趙蘭芝的巴掌落在我臉上。
“你再說云柔一句不好，我撕爛你的嘴?！?br>小蕓在廚房門口發(fā)出一點動靜，手里的盤子差點掉了。
陸硯聲看了她一眼，她嚇得退回去。
我舔到嘴角的血腥味。
陸硯聲把繡品重新遞給我：“三天后壽宴，我要看到它完整?！?br>我沒接。
他松手，繡品掉在地上。
“你不補，我就把三個月前那段記錄送到沈家祠堂。讓你父母牌位前，也刻**做過的丑事。”
我彎腰，撿起那幅繡。
唐念輕輕嘆了口氣：“清梨，別鬧到那一步?！?br>我抬眼看她：“唐小姐，你手上的這枚玉扣，挺眼熟?！?br>她下意識把袖口往里拉。
陸硯聲的目光掃過去：“什么玉扣？”
唐念笑得勉強：“云柔姐送我的舊物，清梨大概見過?！?br>我沒再說話。
她袖口那枚玉扣的紋路，和我藏起來的紐扣，出自同一件男式長衫。
而三個月前，陸硯聲從**長衫。
三天里，我被關(guān)在三樓補繡。
趙蘭芝讓傭人把飯送上來，白粥配咸菜，像怕我吃飽了有力氣頂嘴。
小蕓偷偷塞給我一個雞蛋：“二小姐，你別硬撐。那幅繡要趕三天，手會廢的?！?br>我把雞蛋推回去：“你留著?！?br>她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