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塊叫我去**。
我重生到了二十歲。
我面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
“一百塊，跟我出去**，去不去？”
沈硯的聲音還是那么輕，像在問一件舊衣服的價錢。
前世，我抬手把這張鈔票甩到了他臉上。
最后在別人的酒桌和屏幕里，輸?shù)酶筛蓛魞簟?br>這一世，我看著那張泛黃的紙幣，伸手接了過來。
我抬頭看他：“好啊?！?br>沈硯挑眉，那點意外很快被笑壓下去。
他把手插回校服外套口袋，轉(zhuǎn)身往校外走，篤定我會跟上去。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看著他肩上洗得發(fā)白的布包，想起前世他后來站在頒獎臺上，西裝筆挺，接受無數(shù)掌聲。
他帶我去了后街最便宜的鐘點房。
走廊里有霉味，墻皮卷著邊，前臺阿姨看見我們，連***都懶得多問。
房間很小，一張床幾乎頂?shù)介T口。
沈硯關上門，回頭看我。
“林晚，我以為你會罵我?！?br>“我需要錢?！?br>這句話是真的。
我媽昨晚打電話，壓著嗓子說弟弟要補課費，三百塊。
我爸在旁邊吼：“她學什么美術，早點找個有房的男人嫁了，比什么都強?！?br>沈硯笑了，走近一步。
“缺錢缺到這份上？”
我把那一百塊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你不是要買嗎？”
他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比他先坐到床邊，抬頭問：“現(xiàn)在后悔，錢我不退?！?br>沈硯盯著我，像頭一次認識我。
前世的我，驕傲得像一塊廉價玻璃，誰碰一下都要碎出響聲。
我拒絕了沈硯這一百塊，隔天在食堂被人傳成裝清高。
后來我在畫室打零工，遇見了陸承洲。
陸承洲是我的老師，也是當時市里最年輕的金獎畫家。
他說我手里有野勁，說我的眼睛適合畫苦難，說他能把我從泥里撈出來。
我信了。
他替我交學費，租房子，給我買顏料，帶我見畫廊老板。
他讓我叫他陸老師。
他說藝術需要奉獻，說靈魂要先被剝開，才會生出真正的作品。
他讓我穿著薄裙站在他工作室的冷燈下，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他說我的狼狽是美。
他說我的沉默是天賦。
我以為那些畫布上我彎曲的脊背，我被凍青的腳踝，我低頭忍耐的樣子，都是作品。
直到有一晚，我胃疼提前回去。
門沒關嚴。
里面是陸承洲和幾個男人的笑聲。
墻上掛著我的畫，桌上擺著酒。
“你看她這個表情，真干凈，像還不知道自己被賣了。”
“老陸，你這學生聽話啊，讓站就站，讓脫外套就脫外套?！?br>“她以為我是在救她?！标懗兄薜穆曇魩е坪蟮穆齽?，“這種女孩最好用，家里窮，心氣高，給一點好處，她就把你當神。”
有人拍桌子笑。
“這幅拿去私人展，肯定有人買。苦命***，老師親手雕出來的破碎感，多值錢?！?br>我站在門外，手里還拎著給他買的胃藥。
那天后，我回了一趟家。
我媽問：“你老師那么有本事，能不能先借五千？你弟要換手機?！?br>我爸說：“別讀了，王老板死了老婆，有兩套房，你過去不虧。”
我回到工作室，陸承洲遞給我一條白裙子。
“明晚有個私下展，我要掛你那組《泥里的人》。你也去，給買家看看原型?！?br>那組畫里，我穿著濕透的裙子，跪在泥地里，像一只被人按住脖子的鳥。
那晚，我吞了藥，躺進浴缸。
意識散掉前，我想起了沈硯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塊。
如果我接了它，我的人生，會不會換一條路？
“你在想什么？”沈硯彎腰，手撐在我身側(cè)。
我看著他年輕的臉。
“我在想，一百塊太少了?！?br>沈硯笑出聲：“嫌少？”
“你以后會很有錢?！蔽艺f，“到時候記得補差價。”
他停住。
門外有人敲門，嬉笑聲貼著門板傳進來。
“沈硯，夠快啊？拍到了沒？”
我抬眼看他。
前世我不知道，原來這一晚，本來也是一個局。
沈硯的手從我肩邊收回去，臉色變了。
“誰讓你們跟來的？”
外面的人笑得更大聲。
“不是你說的，校花一百塊就能出來？兄弟們開開眼?！?br>我站起身，把外套扣好。
沈硯擋在門前，壓著聲音：“他們胡說。”